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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尊敬的諸位長輩、諸位學長,大家下午好。書疊這麼高不是嚇大家的,因為我們談《群書治要》,要治國。治國,為政在人,得到賢德之人輔佐是關鍵。首先要知道什麼樣的人賢德,才能夠推舉,才能夠用。所以「知人」這個部分,在《群書治要》太多本都談到這些重點,希望透過這個單元,從這六十幾部書當中講得很精闢的跟大家來做一個交流、探討。上一次我們講到一百八十六句,今天我們進入一百八十七句。經文我們一起先念一下:

  故聽言不如觀事。觀事不如觀行。聽言必審其本。觀事必挍其實。觀行必考其跡。參三者而詳之。近少失矣。】

  這一段是在《群書治要》四十九卷,《傅子》這一本書裡面。我們把前後文一起給大家看一下,從這一段的前文開始來講解。經文講到,「凡有血氣,苟不相順,皆有爭心」。我們在看知人這個單元,就想到老子說的「知人者智」,能真正看清楚人,這是有智慧的。看清楚人才能用對人,看清楚人才能幫得上他的忙。「自知者明」,我們有自知之明,才是通達明白之人。而「欲知人者先自知」,我們都覺得看別人看得很準,我們看自己看得準不準?我們每天跟自己二十四小時相處,都看不清楚自己,看別人會很準嗎?那可能是自己覺得很準,但還是偏差很多。

  所以我們在讀這每一段文,首先以自知為先。有自知之明,能夠知道自己的習氣、毛病,下格物的功夫,「物格而後知至」,煩惱輕,智慧就長。「知至而後意誠」,人的心一真誠,至誠感通,你很容易就能看清楚人。真誠清淨的心看人清楚,而那種清楚不是一種成見,是明白,還加上一種仁慈。看他被習氣控制,想怎麼樣善巧的去幫他,而不是對人成見跟對立,那是傲慢做主。而且格物的人,他非常清楚要改掉一個習慣不容易,所以他對人是一種寬容、寬恕的。因為他是過來人,他知道放下貪念、放下傲慢太不容易。所以當我們批評別人哪個習氣批評得非常苛刻的時候,事實上很可能那個習氣我們也根本還沒改掉。

  比方我們看到某個人火上來了,「這個人真傲慢!」坦白講,我們講這句話的時候,我們傲不傲慢?對!看別人容易,看自己可能時間功夫就用不上。「工於論人者,察己必疏」。所以我們下這個功夫,根本上還從格物修身來下這個功夫。這個一開始其實就講到一個重點,我們為什麼看人不準。經文當中講道,「凡有血氣」,血性之人,其實就是還是會動情緒、情感的人。「苟不相順」,他遇到這個人、遇到這件事不順他的意。「皆有爭心」,不順他的意,對錯的心就起來,他覺得別人有什麼了不起,我對,他錯。好勝心上來,對那個人就有成見放在心裡,一有機會,會不會講出諷刺別人的話、批判別人的話、挖苦別人的話?甚至於是設計別人的話、挑撥別人的話,都有可能。所以接著經文講,他只要有傲慢競爭的心存在,「隱而難分」,這個心態很隱晦,他沒講出來,沒表現出來,不易察覺。而這個根本上,就是人的愛憎太強,喜歡的就偏愛,偏愛也看不清楚人。所以《大學》講,「好而知其惡,惡而知其美者,天下鮮矣」。所以喜歡的看不清楚,討厭的也看不清楚,根本是什麼?愛憎。所以人腦袋要清楚,智慧要現前,一定要先把愛憎放下。

  在宋朝,大家都知道宰相王安石,他也是挺有學問的人,但心量還不夠大。心量一不夠大,沒辦法接納不同的意見。不接納不同的意見,這些跟你意見不相同的人,你就不能跟他們合力。都覺得自己對的多,不了解對方也是為國家好,不了解對方那些角度可能是我忽略的,所以就沒有辦法整合這些力量。然後他,可能又屈不下來,他就去找認同他的人。其實坦白講,我們閩南話,有一句話說「嫌貨的才是買貨的人」。就是會嫌這個貨不好的人,他就是想買,他才在那裡嫌東嫌西的,希望你能改進。為國家好的人,他當然要把這些問題挑出來,我們一聽就不舒服,「你好像看我不順眼」,你就忽略了這些都是忠的人。他又不用這些人,司馬光、蔡襄,這些都是這麼好的人他都不用,就用那些他覺得好的人。結果這些人是什麼,專門會諂媚巴結的,最後這些人把王安石給拉下台。

  有一次,范鎮對王安石有所指責,上奏彈劾他。結果王安石就不高興,記在心上,「皆有爭心」。他沒講出來,「隱而難分」。你們有沒有遇過,你認識的人都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。其實人還是坦誠一點好,直心一點好。假如你的朋友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,很難成為知己。結果剛好王安石就發現,范鎮跟趙抃在一些政策上意見不同,在那裡爭論,在那裡辯論。當然王安石就覺得他們兩個一定互相不高興。剛好有一天,皇帝就問王安石,你覺得范鎮這個人怎麼樣?王安石沒有直接回答,他已經看范鎮不順眼,他沒有直接回答。他說,范鎮的為人趙抃最清楚,你去問他。趙抃我給大家介紹一下,就是《了凡四訓》裡「趙閱道焚香告帝」,這個人很正直,每天都昭告天帝,假如不敢跟上天講的話他就不敢說,不敢跟上天說他起什麼念頭,他就不敢起。結果皇帝一聽,趙抃最了解范鎮,他就去請教趙抃,范鎮這個人怎麼樣?結果趙抃就講:忠臣也。你為什麼覺得他是忠臣?之前前任皇帝仁宗生病,人生無常,這一病不知道能不能恢復,很難講。所以范鎮上了十九份奏摺,提同樣一件事:皇帝趕快立太子。因為他怕有閃失,天下大亂,大家又要爭太子就完蛋了,受苦的是整個老百姓。而且上了十九次奏摺,等了一百天,頭髮跟鬍鬚都白了。

  我們在看這些古代的故事,真的很感佩。他們那種一心為國家著想,皇帝聽了也很感動,要重用范鎮。結果王安石了解這個情況就很不高興,他本來要設計,讓趙抃去講范鎮的壞話。你看這個就是有爭心,不直接去講,還怕人家說他說別人壞話,居然用這種不是很光明的手段。結果人家趙抃肯定范鎮,王安石就有點情緒,你不是跟范鎮在鬧意見嗎?你還講他的好話。趙抃講:這是國家的事情,我怎麼可以用私人的感受去誤了國家的事,以私廢公,這種事怎麼可以做?從趙抃的行持,他就是沒有愛憎,他很理智,他不會因為自己的私欲,我慢、我瞋,就講不公平的話出來。一般的人達不到這個境界,我們要以趙抃為榜樣,就不會出現底下的情況。「微而害深者」,就是他內心這些對立、競爭的心很細微,但是很可能一有機會出現的時候,會造成很大的禍害。我們在歷史當中看李林甫這些亂臣,他們就特別會記怨,一有什麼機會就殘害忠良。「莫甚於言矣」,他們就會用一些話來陷害人,這個危害就非常大。

  而這裡特別強調的就是領導者有沒有智慧去辨別。「君人者」,一個國家的領導人,團體的領導者,「將和眾定民而殊其善惡」,他應該要協調眾人,因為領導者要做到君親師。君,以身作則,自己不能有好惡,一個領導者有好惡,底下一定分派別;要做到親,他要去關心愛護屬下;做到師,屬下態度不對的,思想觀念不對的,他要藉機會導正他,這才能盡到一個為君者的本分。所以我們家庭裡面、團體裡面,遇到人與人的衝突是非,這個時候怎麼合眾就很關鍵。不要變成兩邊跟我們說了之後,我們一進去之後衝突更大;應該兩邊調和,讓他們冷靜,不要情緒化。能夠記恩忘怨,能夠提醒他們對方曾經對他們的好,能夠提醒他們,他們這些想法、看法也有他的道理。甚至於提醒他,其實他身上有很多優點你沒有,你們應該互相學習,而不是互相批評。因為人在境緣當中有時候還是當局者迷,身邊的人一提醒,他就不會這麼激動,會比較冷靜下來。或者你在協調過程當中,他看某人不順眼,你就說:某某人說你很好!有嗎?真的,我有聽到。多講幾次,他慢慢的成見就比較淡。這些都是調劑人情,善巧方便。再來發明事理,調劑了人情,他心比較平和了,接著再供養他一些正確的態度。所以和眾定民,他領導整個人民,安定整個人民。而殊其善惡,他要能夠分辨是非善惡,因為他是做決策的人,底下的人給他的這些訊息、意見,他沒有判斷正確,決策一下錯,影響可能是成千上萬的人民都有可能。甚至於判斷錯誤殺了一個忠臣,那是國家莫大的損失。所以他能夠真正做到,和眾定民而殊其善惡,他能「以通天下之志者也」。天下人的心志,天下人的需要,他都非常清楚,他可以利益天下百姓。

  接下來講到的這一句,其實我們前面有講過,我們看一下二十四頁,複習一下,為君者要「杜讒邪」。講到的:

  聞言未審。而以定善惡。則是非有錯。而飾辯巧言之流起矣。】

  聽取這些言論,沒有冷靜審斷清楚,聽了以後很輕易的就論斷善惡,聽了以後情緒一起來就去處理事情,也沒有去了解,客觀調查清楚,那處理有偏差,是非就會顛倒,『則是非有錯』。這樣底下的人,他很可能就覺得,他用他的這些巧言、這些善辯的能力,就可以達到他的目的、粉飾很多事情,巧言善辯的風氣可能就會興起,『而飾辯巧言之流起矣』。一個領導者他常常都會聽讒言,一定招感很多人來進讒言。他假如審斷能力很好,他都可以分辨出來,誰敢亂進讒言?所以,『故聽言不如觀事,觀事不如觀行』,這個講到了在知人當中有三參,從這三個角度來了解這個人。首先第一個「聽言」;而「聽言不如觀事」,不如觀察他所做的事情,他具體做出來,有些人講,講不一定做得到;「觀事不如觀行」,觀察事情還比不上觀察他的品行,他做出來的行為,這個就看得更細微。聽言,聽取言論必須審察,審察他講話的動機。其實了解動機,就了解這個人的存心。所以言為心聲,一個人的言語是他心的聲音,會分辨就知道他的心態。

  這裡我們翻到後面一百六十三頁,因為第六個單元叫「明辨」。明辨當中的「辨物」,也有舉到分辨言語的經句。我們首先先想到孔子在《論語.堯曰二十》最後一句話說:「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」。你能從他的言談當中去分辨這個人的人格,他言論的對錯是非,你都可以分辨清楚。在《格言聯璧》當中就有提到說「德盛者」,道德很好的人,「其心平和」,真的有學問應該是心平氣和。「德盛者,其心和平,見人皆可取」,他看人都看到人家的優點。「故口中所許可者多」,你看他都是肯定、讚歎別人的優點,貢獻、付出,這是德盛的表現,他內心的讚歎表現在言語當中。「德薄者」,德行淺薄。「其心刻傲」,他刻薄、傲慢。「見人皆可憎」,誰都看不順眼,看人家討厭這裡、討厭那裡。「故目中所鄙棄者眾」,他目中無人,好像每個人都很差,只有一個人不錯,可能就覺得自己能力好,我一個人做還比你們十個做得多。其實這個就是被自己的才能障礙住了,形成我慢,就瞧不起人。所以從這一段格言當中,從一個人談出來的話,可以了解這個人的人格特質,他都是看人家的優點,許可人家的好,德盛;都是憎恨別人,都挑別人毛病,看不起人,這是德薄。

  具體我們再看三百五十四句,這是在《易經》,孔子講到的:

  將叛者其辭慚。中心疑者其辭枝。吉人之辭寡。躁人之辭多。誣善之人。其辭遊。失其守者。其辭屈。】

  將要叛變的人,有陰謀叛變的人,他說話的神情,他是慚,就是慚愧不安,因為他有所謀,心安不下來,他要伺機而動。當然你假如發現這個情況,適時做一些處理。但是絕交不出惡語,跟人家能夠善終這一段緣分,不要跟他結怨。但你能判斷出來,適當做一些處理。『中心疑者其辭枝』,心中有疑惑的人,心神不定,講話就會沒有條理,支支節節的。因為他有懷疑,他心不是很專注,就會有這個現象。當然假如我們底下的人有這個現象,應該引導他把這個疑惑講出來。我們這個時代,大家有沒有感覺到,大部分的人不善溝通,很多事情都悶在心裡,然後愈想好像愈偏。比方說某人的一個動作,自己留在心上就愈想愈偏。其實,可能當事人都沒那個意思,但又不拿出來請問一下。所以人與人相處,坦誠還是很重要。

  比方有一次,我們有個同仁,他出公差回來的時候,有人托他拿個東西給我。結果他非常負責,他自己的房間都還沒進去,他就先到我這裡來,就趕緊把人家付託的東西拿給我。結果這個東西拿出來,就跑出來兩顆紅棗,他的行李裡面有紅棗。所以他把這東西交給我,他自己也沒發現紅棗跑出來,我也沒發現。後來我就發現有兩顆紅棗,請問大家你會怎麼處理?經典當中教誨,「不與取」,才是不盜。任何一個小東西,沒有人家同意是不能拿的,更不能吃掉。你不能說,這個老同事了,我又是他的上司,他不會跟我計較,吃下去,犯戒。人世間哪怕你的地位再高,決定不要視人家對我們的付出是應該的,這個心性就開始墮落了。要珍惜每個人對我們的尊重跟愛護,不能有應該的念頭。結果我就把這兩顆紅棗拿回去還給他。結果還給他以後,我聽說,他洗一洗把它吃掉了。反而是旁邊的人起了懷疑:蔡老師幹嘛專門拿兩顆紅棗過來幹什麼?我們這個同仁怎麼可能會跟他計較兩顆紅棗?他就開始在那兒轉。不過挺好,他挺信任我的,他終於鼓起勇氣來問我,你何必就為了兩顆紅棗還要拿過來還?我就跟他講:我說時時要在細微的地方守好自己的態度,對方又沒有說送給我,我怎麼可以把它拿起來?所以他有疑,他就主動問,可能很多誤解就去掉了。

  曾經,我在一個重要的因緣當中,當時候去也是發生了不少事情,推展事情也不容易。然後就有很多對我一些行為提出一些批評,很多還不認識我的人,都聽到這些批評。結果有一位朋友,他雖然聽了這些批評,但是他當面來問我。我事後想想,這個人不簡單,是不是?我請問大家,你聽到人家批評某個人,你不大認識他,你有曾經去給他考證的,有沒有?還是聽了就落印象,然後看那個人,這個人怪怪的,好像是像他說的那樣,愈看愈像。真的,人,你不去搞清楚,落印象就愈看愈偏。有一個故事也是這麼講,有個人鋤頭不見了,農村裡鋤頭不見了很生氣,然後就愈看隔壁那個人,一定是他拿的,愈看愈像,愈看愈像。突然有一天,在自己房子另外一個角落看到鋤頭了,原來我的鋤頭自己的放在那忘記了,那一段時間看他愈來愈像,根本都是自己心裡造成的。所以很冷靜的人不多。他就來當面問我,我就把這些實際情況讓他了解。我想,可能也是他在測試測試,看看我在回答別人的誤會,有沒有火冒三丈;假如有,這個人的修養不過爾耳。可能也是一個測試。面對一個因緣,假如是關鍵的人測試也是為大局負責任。所以我們知人當中,用什麼方法來驗證、來觀察他的人格特質,這個重要。所以面對別人的懷疑自己不能有情緒,這個才是君子之風。

  「君子恥不信,不恥不見信」,羞恥自己不能做出讓人信任的行為,而不會不悅、不高興別人不相信我。當我們跟人家相處說,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?講這種話已經是沒有君子之風,那是在要求別人相信。「恥不能,不恥不見用」,你怎麼沒有用我?這也沒有君子之風;那個人能力比我差都用了,怎麼可以不用我?這個就變成Complain(抱怨)。《論語》裡面講「不怨天不尤人」。其實坦白講,這些境界你都能觀照得到,必有大用。尤其你是在傳統文化的單位,我們這個事業誰管的?老祖先管的,聖賢冥冥當中在保佑。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」,他一定會有很多考驗,有很多的毀謗、侮辱、委屈,看能不能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」。

  『吉人之辭寡』,善良吉祥的人,言語比較少,而且他講出來的話,一定是利益人家的話才講,話不多,言多必失。而『躁人之辭多』,性情浮躁的人,言語繁多,而且雜亂。所以這一句也提醒自己,自己斷自己的吉凶,自己是吉人還是躁人。再來,也時時觀照自己,講話的時候心定不定。而且要跟人家講話,要尊重別人的時間,拉裡拉雜講了一大堆,統統沒有邏輯,讓人家搞不清楚你的重點在哪裡,這個也是浪費別人的時間。所以毋不敬。尤其現代人時間寶不寶貴?大家有沒有感覺,二十四小時不夠用?坦白講,再用一倍,四十八小時,都覺得不夠用。所以應該「凡事豫則立」,講話以前先準備一下,我跟他談的重點是這幾點。不要談又重點沒提到,拉裡拉雜講一大堆,對方寶貴的時間又沒有掌握好。『誣善之人,其辭遊』。誣害善良的人,他心中不安,而且他在找機會毀謗別人,在那察言觀色,看人的臉色,找機會,他眼神一定游移不定。『失其守者,其辭屈』,他擅離職守,或做出有損他的節義的人,他的言辭就理屈詞窮,因為他自己良心就不安。

  在《論語》當中,我們了解到,孔門有四科: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。德行第一位,言語第二位,所以言語也相當重要。論語裡面談言語的教誨非常多,也可以從言語看出一個人的修養。當然,你聽了他的話以後,還要再判斷他有沒有做到。所以剛剛講到的,你聽言,你還要觀事、還要觀行。孔子也提醒,「不以言舉人」,不能你聽他說了就用這個人,還要先判斷他說到有沒有做到。我們有時候容易激動,他能講得這麼頭頭是道,講得這麼明白,我以前沒有聽過能講得這麼清楚的,一激動,馬上用他。到時候請神容易送神難,副作用就會比較大。而言語的修養當中,孔子的弟子當中口才最好的是子貢,子貢請問孔子君子的德行。「子貢問君子」,孔子講了這句很精闢、很契合子貢這個學生的需要,「先行其言而後從之」。因為口才好,都講的比較早,講了以後到底能不能做到,又很難保證,所以孔子就提醒子貢,先去做到再講。而同樣的精神,其實在《論語》裡面提到多次。比方,《論語》又提到,「古者言之不出」,古人他的處世的態度,言語的修養,不敢話講太快。他怕什麼?講了做不到,「恥躬之不逮」。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,所以他言語保守謹慎。

  這個現象在現在的社會風氣,剛好差別很大。人現在誇誇其談、拍胸脯、開支票、作保證,最後差距都太大。你看政治,很多政客,都講得好得不得了,欺騙選民,之後根本都實現不了。當然讀過《群書治要》的選民,就不會被欺騙,會投下神聖的一票,因為這一票要負因果責任。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,都要負責任的。生了一個孩子,要不要負責任?要!教不好,都有記錄的,「養不教,父之過」。我們讀到,「古者言之不出」,用這個「古」就代表我們這幾千年人的修養是怎麼樣?一直在下降,所謂「世風日下,人心不古」。這句話也提醒我們,我們應該從自己身上恢復君子之風,有古風。改天突然有人跟你說,我覺得你不大像現代的人,你比較像古代的人,那代表修養有提升。

  大家看以前古代的人,厚道,別人的過失不講,甚至於幫人家掩飾。聽人家在批判別人,很難受,給人家台階下,心地純厚。忠厚,大家覺得什麼樣的人是忠厚的人?就是那個不大講話,看起來乖乖的,忠厚的人。告訴大家,該講話的時候不講,就不叫忠厚。真的,我們現在很多判斷,其實都不一定很準確。什麼是忠?「公而忘私,盡己之心,盡己之力」的人叫忠。該講不講,哪有盡己之心,盡己之力?厚,人純厚表現在哪?損己利人,遇到事情他不會為自己著想,犧牲自己都沒有關係,想到別人。而且,「情文俱備,始終不倦」。當朋友真的需要他提醒、勸諫的時候,哪怕對方都不是很能理解他,甚至於有時候還給他發脾氣,他不放在心上,一有機會諫不入悅複諫,這情文俱備。我們現在勸人家:算了算了,不聽就算了。這個就是沒有耐性,這不是忠厚的表現。而且對人愛護的心,沒有絲毫減損。

  我之前很幸運,十年前遇到盧叔叔這位長輩,他勸一個朋友勸了十七年,終於勸通了。我很幸運,剛好他十七年那個時候,我陪著盧叔叔去見他那個朋友。前面十幾年,我還迷迷糊糊,終於結局被我看到了,挺有收穫。一想到十七年,那是真情真意。所以我們對朋友沒有耐性,不能始終不倦,這個就談不上厚跟情誼。

  另一句,《論語》又講,「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」。他言詞比較遲鈍,他有時候怕說了做不到,所以言語比較保守。您看這幾句精神都相同,可見得,修養自己,得先從言語的態度下功夫。事實上,人說了以後不能守信、不能做到,其實對自己的清淨心是一種障礙。清淨心要恢復,智慧才能打開。比方我們想一想,今天你答應某個人,當時候拍胸脯答應了:兩個禮拜,沒問題。突然兩個禮拜以後看到他,忘了。你的心還清淨嗎?看到,閃一下,不要被他看到,趕快先離開現場,想一想,找什麼理由跟他講。這些妄念就一個接一個。他會不會到處說我不守信?心怎麼清淨。所以修養,司馬光教他的學生從哪裡下手?從不妄語始。講話不虛妄,講話誠實守信,我們從這裡下手。今天回去拿一本小本子,上面寫六個字,「凡出言,信為先」,然後把它帶在身上。只要答應別人的事,馬上寫下來,每天打開來看,然後趕快把這些事情放在Schedule(日程表)裡面,你就不會忘記了。你會慢慢心愈來愈定,愈來愈踏實,這些事都穩妥了。你這麼真誠篤實,從這一句契進去,你這個心態就用在對人、對事、對每一句教誨,會得大受用。《論語》又講,「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」。自己在談論一些道理,都能談得很通達,都能叫人家不要貪、不要傲慢,但是自己的貪跟慢都控制不住,他的內心會覺得很羞恥,不好意思。那這樣羞恥,「知恥近乎勇」,更提醒自己,自己勸別人更應該要趕緊做到,這樣才能言行一致。

  再來,從言語當中,孔子有提醒到,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」。就是很會講話,巧言,善於這些辭令。令色,就是他的容貌態度很會討人高興。這是巧言令色。因為他把時間功夫都耗在要討人喜歡,要在那裡琢磨,講哪些話討人家高興,他怎麼去觀照自己的內心?怎麼在自己的心態、起心動念下功夫?就不可能。而且巧言令色,他的動機都是要謀私利。然後人家愈稱讚他口才好,他就愈往這個方向去走,當然自己的內功就愈來愈缺乏。這個不只是有自私自利的人會如此,甚至於,比方說我們在弘揚文化,人家都說你講得真好,辯才無礙,真是孔子再世。這個稱讚一起來,你會很在乎講得好不好,就開始在那裡推敲,找很多資料,然後講完課一下來,看到別人走過來,心臟在跳,他會不會說我講得很好?得失心就在增長,仁德、道德就很難提升,他就會落在一個講課的得失上面。所以,人心有所牽掛,其實心性就很難提升。你很在乎什麼,貪求什麼,掛念什麼,就很難清淨心了。而這些貪念或者是傲慢、瞋恨、脾氣,根還在我執。人把自己看淡了,這些習氣慢慢就沒有了。所以人要格物,要真正有所提升。我們這個真正有所提升是講得很客觀的話,「學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」,絕對不能迷失在一個相上,表相,我學五年了,我學十年了,就感覺自己進步了,不見得。不下真功夫,本來的習氣不會少,然後本來沒有的習氣還會冒出來。因為這個過程當中得到的讚譽多,甚至懂得的經句多,本來不傲慢會變傲慢。經句懂多了,會去要求人。我們冷靜看看,我們十年前比較傲慢,還是現在比較傲慢?

  曾經,我聽不止一個人說過,說學傳統文化的單位,給人的壓力更大。到其他的單位,人家還不會一句經句接著一句經句來要求別人,還講不出「子曰,子曰」。反而這些團體,他們都講得出來,看別人都很厲害。所以確實,假如沒有很冷靜的時時能夠觀照己心,學到的經句先看自己,這個態度只要沒有,決定慢慢偏成看別人。因為他沒有中間地帶,不是看自己就是看別人。所以真正在修道當中可以提升的人,他必具一個先決條件。不然,雖在學,其實只是記住了這些話,他沒辦法內化。那還是學問、還是學術,就是儒學、佛學、道學;不能夠變成心性、變成智慧,不能做到學道、學儒、學佛。這是中華文化三個重要的教誨,三家重要傳統文化的元素。什麼條件?就是每一句經句都是講自己。這樣的態度他完全是往內觀,他觀到一定程度,他自知;他觀到了之後格物,調伏自己習氣,他清淨現前、真誠現前,他智慧就出來,他看人就看得準。事實上,人只要不把每一句經句都當作我是當機者,也不可能有孔子講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」。因為不內觀就會觀他人,一觀他人,對人就有成見,這個心就裝了很多東西,不清淨,不真誠。這個悅是什麼?跟性德相應的時候就很快樂,跟性德不相應的時候就煩惱做主。

  所以學!學!應該是愈學法喜愈充滿。大家很能理解這句話,就是我們的師長,老人家八十幾歲了,大家看他笑起來,像不像嬰兒般的笑容,返樸歸真。我們還見過許哲女士,一百多歲了,像不像嬰兒?愈活愈單純,這個是真功夫。像我們是愈活皺紋愈多,眉頭深鎖,愈學轉不過彎來,愈鑽牛角尖,這個就學錯了。當然,假如學每一句,都說是講自己的,都往自己身上開刀,很苦!苦不苦?你們沒有反應,可能我們都還沒開始開刀。所以盧叔叔講一句話,對自己的習氣要趕盡殺絕,那一個一個習氣,就好像一層皮這樣扒下來、扒下來。扒的時候很痛!但是痛完以後就是痛快。為什麼?不被它控制。

  大家應該有體會,比方說我們很難受,這個人怎麼可以跟我講這樣的話?他怎麼用這個態度對我?在那裡輾轉反側,睡不著覺。突然轉個念頭:我做到讓人家講這種話,逼到他講這種話,我也該反省反省。這麼一轉念,還苦嗎?還睡不著覺嗎?馬上就睡得很好了。一反省自己,這是性德,就不是煩惱了。一在那裡憤憤不平,瞋恨、傲慢在那裡作用,就苦了。當然,要扒下一層皮,邊扒,會痛!先不要扒,會反覆!你得咬緊牙關,衝過去。「不顧生死,不計成敗,始有相應分」,死都不怕,就怕這個習性轉不過來,念頭轉不過來。「不顧生死,不計成敗」,反覆這麼多次,我是不是不行?我是不是不能?都不要有這個念頭,這個念頭又是另一個煩惱,叫懷疑自己。不要計成敗,安住當下,正念現前,邪念自然污染不上。好,大家我們互相共勉。

  有時候,自己冷靜想想,我認識盧叔叔這樣疼愛我的長輩,已經有十年半了。有沒有知緣惜緣?有沒有知恩報恩?自己冷靜想想,一個嚴重的習氣都還沒有去掉,愧對長者對我人生的勸勉。所以我有時候看到他,很不好意思,這個叫「失其守者,其辭屈」。自己的這個操守沒有把握好,都不敢看,不敢講什麼話,好像看到這些長輩,像看到警察要抓小偷一樣,就不好意思。當然,這樣觀照到,自己也不能氣餒,天助自助者,更應該自立自強,下大決心去突破。

  我們剛剛談到「巧言令色」,其實冷靜想想,我自己有一個很深的經歷,就是我第一次在大學演講,北京民族大學,講了兩個小時,下台來就離開,時間也比較晚。結果走了一段路,突然有個年輕人衝上來,他追了我好一段時間,他很興奮。我心裡想,是不是哪句話觸動他。他看到我興高采烈,還在那裡喘的時候講了一句話:蔡老師,你的口才真好。我聽了都涼一大半,我沒有高興,那時候還算理智。這兩個小時,請問大家,幾句孔子的教誨?幾句古聖先賢的教誨?沒有一句話放在他的心上,什麼放在他的心上?口才。所以請問這個孩子最在乎,他最想要的是什麼?口才,而不是德行。那能怪這個孩子嗎?家庭、社會的風氣,已經讓孩子他的輕重緩急,他人生的先後擺得不對了。

  所以接下來,我們再看《傅子》這部經典當中另一段教誨。尤其領導者假如都用口才很好的人,可能幹實事的人他就退了。我們曾經寫過一段話給大家看,「上以言語為治,下以言語為學,世道之所以日降也」。在上位者,覺得每一次我要給上司匯報我的工作,只要我把這個簡報講得非常完美,好像我就是把事情辦完了。坦白講是什麼?事情才剛開始,要去力行。比方說政客,他就覺得我只要口才可以講到他們投我一票,然後就成了。那他真的選上以後幹什麼?謀自己的私利而已。甚至還花錢選上的,我得連本帶利給它撈回來。請問大家,真正實幹的人,他有這麼多的時間去推敲言語的功夫嗎?再來,有德行的人,會不會拍著胸脯上街去說:我的德行很好,請投我一票。德行好的人他很謙虛,他講不出這種話。大家想一想,有一個人在競選,別人被他講得一文不值,他自己好得不得了,你選他不選他?你們是有讀過《群書治要》的人,難怪判斷力不同。

  我曾經在一些會議當中,也見過一些官員,我有時候對一些情景印象都很深。比方這個官員上去發表他做的事情,或者他即將規劃要做的事情。講完下來,那些同僚、上下屬,拍掌,講得真好!好像就交差了。很可能那一篇報告不知道耗了他多少時間,終於搞出來了,終於講出來了。我們的孩子,我們的學生,我們的下屬,假如在領導者這樣的態度,那他會形成什麼樣的人生?觀念就很容易偏頗掉了。包含像我們在學校裡面,假如領導要來檢查,就趕緊趕出一大堆海報,那二、三天那個Printer(印表機),唰唰唰,那一罐都好多錢的。做報告的時候口沫橫飛,那都是趕出來的。檢查完了,全部堆到倉庫去。坦白講,那每一罐的錢,誰出的錢?納稅人出的錢。假如在中國,十幾億人出錢,那要還起來就嚇死人。但幾個公務員有這個態度?我們所花的任何一分錢都是老百姓的血汗,「爾奉爾祿,民脂民膏」。不能長這種虛華,不能只注重言語的善辯、華麗而已。

  所以我們看到這一段文章當中講,「上好德則下修行」,上位者愛好美德,他底下的人就重視修養德行。「上有好者,下必甚焉」,上位者喜歡人家巴結,當然底下的人就感應。「上好言則下飾辯」,上位者喜歡誇誇其談,空談,則下位者他就很會巧辯,把事情都可以掩飾得很好。假如那個風氣是修養德行,則整個團體朝庭「仁義興焉」,仁義之風就興起來。當然這個「上好德」,這個「好」字也展現出他自己帶頭做。為什麼清朝,一個女真族可以統領幾億的老百姓?這麼少數的民族,可是卻能夠統領兩百多年,原因就是他們的皇帝都是帶頭學中華文化,「上好德則下修行」。「飾辯則大偽起焉」,掩飾、巧辯這個風氣一起來,這些虛偽、詭詐的風氣就很難避免,「此必然之征也」,必然會產生的現象。

  「德者,難成而難見者也」。德行,很難提升,很難成就。「從善如登,從惡如崩」,從善就像爬山一樣,一步一步要使勁登才能進步,而且德行又很難馬上顯現。「言者」,就是很會空談,「易撰而易悅者也」,他很容易寫出一篇很好的文章,談一篇很好的道理,又能藉由這個討別人的喜歡。所以,「先王知言之易,而悅之者眾,故不尚焉」。這些古聖先王,洞察這些人性的人,他知道要學口才比較好學,又比較能討人家喜歡,所以他不崇尚這個方向。「不尊賢尚德,舉善以教,而以一言之悅取人,則天下之棄德飾辯以要其上者不鮮矣」。假如不尊重賢能、崇尚道德,然後舉善行來給老百姓學習效法,而是崇尚用言語來討好別人,然後就因為他的言語來選拔取用他,那只要口才好都能夠當官,謀到一官半職,天下的人都不修道德了。然後就是巧飾善辯,用他的口才來要求封賞的人,「不鮮」就是不少,不在少數了。「何者」,為什麼會這樣?因為「德難為而言易飾也」,德行很難提升,但巧言偽飾這樣的言語功夫比較容易學。這一點,從一個領導者來講,都知道要找那個苦幹實幹的人。但是一個領導者假如沒有放下愛憎,沒有放下喜歡這些稱讚、虛榮,那也很難不被這些很會講好話的人所影響。所以能帶對風氣、能用對人根本還在自己修身的功夫。誰不知道一個領導者要用正直的人,要用忠臣?可是,假如不夠冷靜的時候,看到忠臣,看到正直的人,也是很想躲,也是很想遠離他。

  在《新序》當中就有一個故事,楚共王他生病了,結果他召令尹過來,令尹相當於宰相。結果他就說到,這個常侍官員管蘇,就是常侍官管蘇,常常跟我相處的時候,都勸我以道義。可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不舒服,有時候聽到這些會愈聽愈不耐煩,怎麼批評那麼多,坐不住!然後沒看到他的時候,一點都不會想念他。但是雖然是這樣,可是每次冷靜下來,都覺得他講的話很重要,很有道理,很有收穫,「吾有得也」。他對我對國家的功勞不小,「其功不細」。楚共王他已經病得很重,在跟宰相講,所以應該封他爵位。這個申侯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,常常會放縱我,我喜歡哪些欲望,他就陪我一起玩,然後會幫我找樂子,慫恿我一起來玩樂,我挺喜歡他的。而且我跟他相處都覺得很高興,不見到他就很難過,會想念他。雖然是這樣,常常想念他,但是我冷靜一想,他對我一點幫助都沒有,讓我把時間都耗在玩樂當中了。所以他的過不輕,應該把他逐出國門。結果這個令尹說:「是的,君王。」隔天,楚共王就去世了,正所謂「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」,他開悟,也是最後一口氣開悟的。所以人,能夠在現在就開悟,就不得了!能夠真的「聞譽恐,聞過欣」,這一生德行一定有大成就。結果隔天他去世,令尹馬上拜管蘇為上卿,然後把申候伯逐出國門。曾子看到這個故事「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」。這個話可以說明楚共王的這個故事。孔子也說「朝聞道夕死可矣」。所以這些話,「開後嗣,覺來世,猶愈沒身不寤者也」。就是他這些話啟發了他的子孫,警惕了後來的人,我們現在也都被警惕到了,尤其他這麼做超過了臨死都還不能了解自己問題出在哪裡的人。這個是剛剛講到真正要崇尚道德,而不是崇尚口才、辯才,還是從領導者的能納諫、能聞譽恐做起。這個是在聽言當中。

  另外還有一則,也是在《新序》裡面的故事講到,在齊國有一個田巴先生,他很有修養,然後齊王聽聞到他的賢德,聘請他到宮裡,要向他請教為政之道。結果這個田巴先生,他就穿新衣帶新帽,然後梳頭髮,把他的鬍子弄整齊。然後回頭問他的太太:我看起來怎麼樣?他太太說:漂亮極了。然後他要出門的時候,又對著他的隨從講:我看起來如何?他的隨從也說:佼,漂亮極了!都稱讚他。結果他要趕到皇宮去,就經過淄水,齊國的淄水河。結果因為經過河川,就照到自己的樣子,怎麼這麼醜!後來見到齊王的時候就說,齊王問他怎麼為政,他說:國王,今天你找我來,我出門前問我太太,她說我很漂亮,其實我很醜,她是在討好我。她為什麼討好我?她對我有偏愛。然後我的隨從也說我很漂亮,因為他很怕我,所以他也要討好我。都是諛,諂媚我。可是我自己在淄水看到自己的容貌,就知道其實自己長得很醜。所以國王,我今天的這個經歷提供你做參考。因為你的太太們,你的這些嬪妃這麼多,統統都是講好聽話給你聽;群臣都害怕你,也是都順著你的意思在講話,你就更不容易看到自己的問題。所以勸君王,也可以到淄水河去走一走、看一看。以上是跟大家談到我們「知人」當中,從「聽言」來判斷。下一節課有時間的話,我們再來探討「觀事」這個部分。謝謝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