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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岁的修行者-第262集

 

  今天讲一个《贤愚经》中的故事。

  王舍城中有一位名叫尸利苾提(汉译为“福增”)的百岁老翁。他听闻出家有无量功德,心生向往,暗自思惟:“我为何不趁现在出家修道呢?”于是,他向家中的妻子与仆从宣布了这个决定。

  由于尸利苾提年事已高,家中老小早已对他感到厌烦,听闻他要出家,不仅无人挽留,反而高兴地挖苦道:“你早就该去了,怎么拖到现在?赶快走吧!”

  尸利苾提离开家门,步履蹒跚地来到竹林精舍,想要向世尊请示出家之法。然而,比丘们告诉他,世尊正外出游化,不在精舍。尸利苾提便问:“除了佛陀,这里智慧最高超的是哪位尊者?”比丘们指向了舍利弗。

  老翁拄着柺杖来到舍利弗面前,放下柺杖,恭敬行礼道:“尊者,恳请准许我出家。”舍利弗看着他,心想:此人年纪太大,对于钻研佛理、坐禅修行或处理寺僧杂务,皆已力不从心。便对他说:“你回去吧,你年事已高,已经错过出家的时机了。”

  老翁不气馁,又转向摩诃迦叶、优波离、阿那律等尊者祈求,随后更询问了五百位大阿罗汉。然而,尊者们得知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已然拒绝,便纷纷表示:“犹如良医放弃治疗的病患,其他大夫自然也不会接手。既然大智舍利弗都不许你出家,我等自然也不能同意。”

  求告无门的尸利苾提走出竹园,绝望地坐在门槛上放声痛哭:“我自出生以来,并无什么大过错,为何独独不许我出家?优波离曾是理发的奴仆,尼提曾是挑粪的下等人,鸯掘摩罗曾杀人无数,陀塞䩭曾是江洋大盗,这些人都能出家,我究竟犯了什么大罪?”

  正当他悲痛欲绝之时,世尊突然在他面前显现,周身大放光明,庄严无比。佛陀慈悲地问:“尸利苾提,你为何在此哭泣?”

  老翁听见世尊的梵音,犹如幼子见到慈父,满心欢喜地跃起,五体投地向佛陀泣诉了自己的遭遇,并绝望地表示,家中已无容身之处,若不能出家,唯有死路一条。

  世尊以极大的慈悲安慰他:“你不要忧愁,我现在就准许你出家。佛法并非舍利弗所独有,他岂能断言谁该出家、谁不该出家?唯有我于法自在,通达一切;唯有我曾在菩提树下,降伏诸魔,独证佛道。你跟我来吧!”

  世尊的百般安慰解除了老翁的烦恼,他欢喜地跟随佛陀进入精舍。佛陀将他交托给大目犍连尊者,命其为老翁剃度。目连尊者心想,此人虽年迈衰朽,但既然佛陀应允,必定是其前世与佛有缘,便为他授了具足戒。

  尸利苾提出家后,日夜勤奋修行,精通经藏。然而,因为年老体衰,他无法时常敏捷地向年轻的上座比丘行礼迎送。那些年轻比丘见状,便常以言语挖苦他:“这老比丘倚老卖老,骄傲自大,不懂敬重同参道友!”

  老比丘心中倍感委屈:“我在家时被亲属嫌弃,本以为出家能得清净,如今却又遭人讥刺,我究竟造了什么业?”苦恼至极的他,竟生出了轻生之念。

  他走到树林旁的一条湍急大河边,脱下袈裟挂在树上,流泪发誓:“我并非舍弃三宝,只愿舍去这残喘之躯。愿我来生能投生善处,常遇三宝,出家修道!”说罢,便朝着波涛汹涌的河水纵身一跃。

  此时,目连尊者以天眼遥见,瞬间以神力将他接回岸上,问道:“弟子,你在做什么?”尸利苾提深知不可欺瞒恩师,便惭愧地将自己不堪讥讽、欲求解脱的心境如实相告。

  目连尊者心想,这弟子对生死的恐怖毫无体会,必须让他见识因果的可畏。于是,目连带着老比丘腾空而起,犹如猛禽抓着幼鸟,瞬间飞至大海之滨。

  在那里,他们见到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:

  面容姣好却生满恶虫的女人:目连解释,这是舍卫城一位富商之妻。她生前极度迷恋自己的美貌,与丈夫乘船出海时遇难。因临终前仍对肉身贪恋不舍,死后便化为啃食自己尸身的恶虫,未来还将堕入地狱受苦。

  在沸水中烹煮自己并食肉的女人:这曾是一位优婆夷的女仆。主人托她将上好饮食供养比丘,她却私自偷吃,并发下毒誓“若偷吃便生生世世吃自己的肉”。如今恶誓应验,正受此惨痛果报。

  万虫噬咬、狂呼惨叫的恶鬼:此人前生是一位负责管理寺院事务的比丘,却为图私利,将大众的物品随意送给俗家信众,如今遭受万虫咬噬之报。

  乱箭穿心、浑身焦火的男子:此人前生为残杀无数生灵的猎户,死后堕入大地狱,痛苦无尽。

  在刀山剑树上反复跳崖受刺之人:此人前生为王舍城的勇猛武将,凭藉兵刃杀伐无数,因而感召此无间断的穿刺之苦。

  最后,师徒二人来到了一座高达七百由旬、连阳光都能遮蔽的白骨大山前。

  目连尊者对尸利苾提说:“你可知这座骨山是谁的?这正是你前世的尸骨!”

  尸利苾提听罢,毛发竖立,冷汗直冒,惊恐地恳求师父说明原委。

  目连尊者娓娓道来:“过去世中,阎浮提有一位法增王,生性仁慈,崇尚佛法。然而某次在专心弈棋时,随口下令将一名犯人按律处死。事后国王震惊懊悔,感叹‘身为一国之君却枉害人命,未来必堕地狱’,于是毅然舍弃王位,入山修行。

  “法增王死后,投生为体型无比巨大的摩竭鱼。当时朝中大臣欺压百姓,死后多化为寄生虫,依附在摩竭鱼身上啃食其肉。摩竭鱼痛痒难耐,在礁石上磨蹭,导致身躯破裂,血染大海,造下杀生重罪。

  “后来,这条摩竭鱼一睡百年,醒来时饥渴难耐,张开大口吞噬海水。恰逢五百名商人乘船经过,即将被吸入鱼口。商人们在生死关头齐声高呼‘南无佛’,摩竭鱼听闻佛号,善根萌发,立即闭口,保全了商人的性命,自己却因饥渴而死。鱼尸被海浪冲上岸,日晒雨淋后,便化作了这座高耸入云的骨山。

  “福增啊!当年的法增王,正是前世的你。你如今好不容易重获人身,若在此轻生,必将再度堕入地狱,万劫不复!”

  尸利苾提亲眼见证了自己前世的庞大遗骨,听闻了业报的可畏,顿时对生死轮回生出极大的怖畏之心。他端身正坐,静心观想,彻底体悟了世间无常的真理,当下断除一切烦恼,证得了阿罗汉果。

  目连尊者见状,欣慰地说:“佛子,你应办之事皆已成办。来时你依靠我的神力,现在,你可以凭自己的神足通回去了。”

  师徒二人返回竹林精舍。年轻的比丘们不知尸利苾提已然证果,仍欲开口讥讽。但见老比丘威仪安详,沉默不语。

  世尊为了保护这些年轻比丘免造口业,同时彰显老比丘的德行,便在大众中请尸利苾提讲述今日在海边的见闻。听完老比丘的开示,年轻比丘们深感震惊与懊悔,纷纷走到尸利苾提面前五体投地,为自己过去的傲慢与无知忏悔。尸利苾提慈悲地接受了他们的悔过,并为大众演说脱离生死之法。

  众比丘听闻后,皆精勤修行,悉数证得阿罗汉道。而尸利苾提的威德善名也传遍了王舍城,城中百姓见这位百岁老翁竟能出家证果,无不生起清净信仰,许多人因此发心出家,成就了无边无量的功德。

  

  师父说:

  舍家离俗,我们要懂得“家”与“俗”真正的含义。

  经论里面常说,家有三种:田宅之家、烦恼之家、三界之家。田宅之家出不出没有关系,那只是一个形式而已。声闻弟子之所以示现出家相,是接引众生、教化众生的工具,让在家人一看到声闻弟子,立刻就警觉:我应当要出家,对于家不可留恋。真正要出的,是出烦恼之家,要出三界之家——三界就是六道轮回,这才叫做出家。

  “俗”就是世间意。心里头着世间相,这叫做俗。心里面凡有意思(念头、分别心),都是世间意;几时到没有意思了,那就不是世间意。所以佛教给我们:“佛弟子可得为世间事,不可得为世间意”,这叫做离俗。

  脱俗是对于世俗无牵无挂,无忧无虑。能脱俗,然后才称得上“沙门”。沙门是梵语,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“勤修戒定慧,息灭贪嗔痴”。佛在《四十二章经》说:“识心达本,名曰沙门。”

  我们的烦恼之所以去不掉,就是因为我们对于世俗没有离得开。我们离不开才有烦恼,这也看不惯,那也看不惯,心里烦躁。看不惯,就是“意思”太多了。意思多了,烦恼就多,如此一来,三界之家、烦恼之家,我们怎么能够舍得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