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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主持人:大家好,歡迎你再次收看「仁愛和平講堂」,我是主持人蔡詩萍。我們今天繼續請到淨空和尚老師父,來跟我們談一談「尊師重道」。談到這個師,老師的問題,我想在台灣這個社會裡面,現在普遍都碰到一個難題,那就是老師責任很重,壓力很大。然後教育制度的設計,又讓老師、家長跟學生,彼此之間好像出現了很多的隔閡。可是如果我們回到傳統的中國文化裡面,對於老師的定位的話,韓愈的「師說,傳道、授業、解惑」,一連串的這樣的一個角色,也許可以找到一些答案。我們今天就繼續的來請教淨空和尚,師父來跟我們談談,他怎麼樣來從文化的角度,來替我們解析師道,尊師重道,在現代社會裡面還應該有的意義。師父您好。

  淨空法師:您好。

  主持人:我先請教師父,就是說了解您的人都知道,平常您跟信眾在傳道解經的時候,您常會提到您的老師,章嘉大師他對您的整個生命中的一些影響。我的意思就說,您自己已經非常德高望重,為什麼在你的言談之中,你常常還是會告訴別人,你會感謝、你會謝謝那些曾經在你生命的過程中,幫助你的、開示過你的老師。這是個什麼樣的原因?

  淨空法師:這是報恩。如果沒有老師的教誨,我們這一生也是很平凡,跟一般人一樣的過去了,對於聖賢之道就是一無所知。所以這一生當中有這點小的成就,完全是老師教誨的恩德。所以,中國自古以來聖賢、祖宗教導我們,最重要的一句話,「知恩報恩」。如果人不知道恩義,那人跟畜生就沒有差別,所以要知道報恩。如果人知道孝親、報恩,這個社會自然就祥和。

  主持人:在您的一生裡頭,如果我們再請您來幫我們整理一下、回顧一下的話,您最記得的、最感謝的幾位老師,分別是誰?

  淨空法師:我是二十二、三歲的時候來到台灣,那時候失學了,一個人到台灣,在台灣是舉目無親,必須要自己要照顧自己生活,很想讀書,沒有這個機會。以後是聽說方東美先生,他是桐城人,這是家鄉距離不遠,安徽桐城。

  主持人:當時他是在台大任教!

  淨空法師:對,他是台大哲學系的主任,也是位名教授。我就給他寫信,好像那年我二十六歲,二十五、六歲,我寫了一篇文章送給他看。他一個星期回了我一封信,約我到他家裡面去見面,見面時候,他很熱情的接待我,問我的學歷。我說我只讀到初中畢業,國共戰爭,我們就跟著軍隊來到台灣。到台灣來之後,就沒有能力繼續再讀書,所以對哲學非常愛好。這是個哲學家,希望能有機會旁聽他的課程。他告訴我,他說你有沒有欺騙我?我說我不敢欺騙老師。他說你寫的文章、寫的信,我們台灣大學的學生寫不出來。我說這點,這是喜歡讀書,雖然沒有上學,可是我讀書沒有間斷,也很喜歡寫文章。解釋之後,老師還是半信半疑。

  主持人:他還是不相信一個中學生程度的人,可以寫這樣的文章。

  淨空法師:不錯,半信半疑。就告訴我,他說現在的學校(這是五十七年前了),「先生不像先生,學生不像學生,如果你到學校去聽課,你會大失所望。」這幾句話一說,我說老師那是很明顯的拒絕了,我就感到很難過,當然很沮喪的態度。好像應該沉默了大概五分鐘,他老人家說,那這樣好了,你每個星期天到我家裡來,我給你上兩個鐘點課。這是我們怎麼想也不敢想,想不到的。所以說是這麼個緣分,就從底下一個星期,就每個星期天到他家裡。他住在牯嶺街,牯嶺街六十號,台大的宿舍,是個日本式的別墅房子的樣子。我的哲學是這樣跟他學的。

  主持人:就這樣每個禮拜不間斷。

  淨空法師:學生一個,老師也是一個,也沒有教科書,也沒有課本。他給我講了一部哲學概論,從他自己學習,他是從西方學康德的,以後是一直研究中國的、印度的。他最後一個單元給我講佛經哲學,我就非常驚訝。因為在那個時候,我們對宗教,總認為是迷信,特別是佛教,佛教在宗教裡面那屬於多神教、泛神教,泛神教就是低級宗教,人家高級宗教只是崇拜一個真神,佛家是什麼都拜。所以這是怎麼會有哲學?方老師就告訴我,你不曉得,釋迦牟尼佛是大哲學家,他是聖哲,佛經哲學是全世界哲學的最高峰,學佛是人生最高的享受。我聽了這些話,感到非常震撼,從來也沒有聽到過,這麼一個說法。所以我回過頭去請教他,我說老師,你這個佛學從哪裡學來的,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?他就告訴我,抗戰期間他在中央大學教書,有一段時期他生病,生病到峨嵋山去養病,峨嵋山環境非常清淨,他說到山上沒有雜誌、也沒有報紙,什麼東西都沒得看,只有佛經,所以說只有拿著佛經來當作消遣,每天,讀書人總喜歡接觸書本。他說愈看愈有興趣,以後這樣一看的時候,他就進入了佛教。所以他告訴我,他說真正的佛教不在寺廟。

  主持人:不在寺廟。

  淨空法師:我說為什麼?他說寺廟現在已經很少人深入經藏,真正的佛教在經典,你要從經典裡面,你才找到佛教的本來面目,你才能發現它在學術上的造詣。所以這是讓我們重新認識宗教,重新認識佛教,這個單元講完之後,我也是非常幸運,認識章嘉大師。章嘉大師這是佛門的一個專家,我們方老師還是從哲學方面去看佛教的。所以跟章嘉大師,那一年章嘉大師六十五歲,他六十八歲過世的,所以我跟他三年。這個三年他也是像方老師一樣,每個星期給我兩個小時。他住在青田街,青田街八號,也是一套日本式的房子,政府給他的。跟他的時間就長了,三年,三年如一日,每個星期天至少有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。他教我讀書(這是個朋友介紹的,是個蒙古親王,敏親王,這人都不在了),教我從《釋迦譜》、《釋迦方志》看起。這兩部書市面上買不到。在那個時候書店裡沒有佛書,整個台灣只有三家印佛書,在台北有個台灣印經處,朱鏡宙老居士他們幾個人辦的,印經書。台中有個瑞成書局,台南有個慶芳書局,這兩個書局印的量很少,也不多,種類也不多,分量也很少。所以我們需要看的幾乎都沒有,那只有去找《大藏經》,從《大藏經》裡去抄。我還抄過不少。

  主持人:邊讀邊抄。

  淨空法師:對,只有利用星期天假日的時候,因為《藏經》不能借出的,所以只有在寺廟裡面去抄經,我記得我還抄了不少部。然後才曉得,這個東西用現在話講,就是釋迦牟尼佛的傳記。他這個傳記是彙編的,就是經典裡面有關釋迦牟尼佛一生的事蹟,從原文節錄下來,加一個小標題,這很好,這是原味,是原汁原味。所以讀這個東西之後,才知道釋迦牟尼佛不是神,也不是仙人,他是人。看完之後,用現在的話來說,才知道這個人很了不起,你看他能捨棄王位,他能過苦行僧的生活,真正一生都用在學問上。從他十九歲開始求學,到三十歲這十二年間,我們了解他對於印度當時宗教界、學術界,可以說那個成就是世界其他地區,都不能相比的,包括中國。那就是他的方法很特殊,他們重視禪定,禪定能夠突破空間維次,這個空間維次我們以後就曉得,它僅限於六道,就是六道裡面的狀況,他瞭如指掌。六道上面到二十八層天,下面到餓鬼、地獄,餓鬼、地獄也很複雜,也不單純。像我們這地球上的社會一樣,相當複雜,比我們還要複雜。在我們想像當中,世尊是個非常好學的人,好學總要追根究柢,這六道從哪裡來的?為什麼會有六道,會有這種現象?六道之外還有沒有世界?這個問題沒人能解答。

  主持人: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這樣來請教師父,也就是說我們今天談老師、談師道、談尊師重道,老師用自己親身的例子,當時一個中學生來到台灣,沒辦法繼續念書,然後方東美教授開啟了您對哲學的認識,他在哲學認識中間,又引領您進到了佛經的這部分。但是章嘉大師卻是剛好承接這一塊,把整個佛學、佛經替你打開了一個大門。我們待會回來繼續來跟師父談,從他自己的親身經驗裡面,我們可以看出來老師是非常重要的。可是剛才我有很強烈的感觸是,方東美教授也好,章嘉大師也好,開啟的還不只是知識之門,而是某一種,我們現在的教育體系裡面,是不容易看到的,就是老師是跟學生像個朋友一樣,像一個非常親密的關係一樣,是在智慧的大門前,互相的學習、切磋。馬上回來。

  主持人:我們常說老師很重要,到底有多重要?其實剛才聽淨空和尚跟我們談到說,方東美教授跟章嘉大師,對他人生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知識、智慧的,開啟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。可是我有個很深刻的體驗,我不曉得師父怎麼樣來解答,就是說他們傳授的,感覺起來還不只是知識對不對?因為知識的話,其實也很容易,我開一些課,列訂一些題目開給你,像我們現在很多老師一樣,學生你願意讀的你就用功讀,讀了後有困惑,我就從知識的角度來告訴你,為什麼這個人這樣說、為什麼那個人這樣說,這兩者之間差別在哪裡,他基本上還是一個傳道、解知識的的惑。可是我的感覺,是方東美教授跟章嘉大師對您的影響,甚至很明顯的可以見得出來,對您一輩子的影響。是他們傳授的不只是知識,而是一種我們說智慧,也有一種是學生跟老師之間,一種非常微妙的親密的關係,所以你才會記一輩子。否則的話,如果純粹只是知識的話,我想師父您可能會記得,很多的書寫得很好,這個人的文章寫得很好。而不會記得方東美教授跟章嘉大師,這一輩子對您的影響。所以這裡面一定有一個東西,是我們現在的老師做不到的,那是一種對學生的關照、對學生的體驗、對學生的人生開出的一條路,這個大概是現在最難做到的。所以師父你對這部分有什麼樣的看法?

  淨空老和尚:這就叫師道。

  主持人:您講到了,師道。

  淨空法師:師道建立在孝道的基礎上。我能夠遇到這些老師,實際上老師並不是有特別的選擇,沒有,老師的心是平等的。為什麼對我有這樣的待遇?我也想了很久,以後也想了很久,終於把原因找到了。老師雖然沒有說,我就清楚了,那就是師道必須要尊敬,你學生對老師沒有恭敬心,學不到東西。這印光大師說過,一分誠敬你能學到一分,兩分誠敬你就學到兩分,十分誠敬你就學到十分。你對老師沒有誠敬,老師怎麼樣想傳給你,你接受不了,你不能接受。所以做老師的人一生沒有別的,就是希望能夠有學生傳他的道,那他就喜歡得不得了,這個人是什麼人?就是看他的誠敬心。所以我才發現到,你看我跟方東美先生寫信,是毛筆工楷,規規矩矩寫的。

  主持人:一筆一畫。

  淨空法師:對。我寫一篇文章,也是毛筆字小楷寫出來的,不是潦草的;一潦草,老師一看,算了,不理你了。我對老師這個恭敬心是父母教的,那是很小,大概是六、七歲上私塾。私塾是在一個祠堂裡面,這個祠堂是我們親戚,我姑母家裡,他們的祠堂。我們小時候就依靠著這個親戚的關係,住在他們的這個大家庭當中。那個家族是我們講中國傳統的家,他們這個家十個兄弟,十個兄弟不分家,你就可想而知,這個家族差不多將近有兩百人,這樣大的一個家族。所以它有家學,這個家學就在祠堂裡面。我去上學,我父親帶了禮物,這供養老師的束脩,這古禮!那時候是民國大概二十年幾的樣子,所以是很早了,還沾到一點邊緣,傳統教學的邊緣。父親帶著我去上學,送我去上學,學校的大堂裡面供的一個牌位,我已經認識字了,那個字我都認識。上面寫著是「大成至聖先師孔子之神位」,那個大神位擺在那裡。我們進去之後老師已經站在那邊,還有同學站在兩邊,我們先向孔子神位行三跪九叩首的禮。

  主持人:完全照古禮。

  淨空法師:對,我父親在前面,我跟在後面,跟在後面拜。拜完之後請老師上座,老師的座位就在孔子牌位的下面,請老師上座,我父親帶著我,向老師行三跪九叩首的禮。我們小孩,父母親對老師三跪九叩首,老師的話還能不聽嗎?老師接受家長這樣的大禮,你要不好好教這個小孩,你怎麼對得起人家父母?這真叫拜師!才六、七歲小孩剛剛上學,所以印象就非常深,使我一生當中,對老師都有一種虔誠尊敬心。所以現在沒有了,現在家長對老師沒有這種尊敬心,那個道就失掉了。所以絕對不是老師有私心,你沒有辦法接受,接受就在誠敬。誠敬是誰教的?我們曉得,老師跟父母在表演教我們。所以,老師教我們孝親,父母教我們尊師重道,這一個小孩能成功,這是兩個人配合表演教出來的!單方面教不出來。所以小時候有深刻的印象,這一生對老師是恭恭敬敬,而且老師教導我們的,一定是依教奉行。

  這樣的學生不好找了,是可遇不可求,遇到之後老師不會放過你,他以嚴肅的態度,他要幫助你,要成就你。你看我們跟方老師學習,沒有繳一分錢的學費,沒有絲毫的供養。他對我那麼好,那麼樣認真指導,章嘉大師亦復如是。所以到以後晚年的時候,我們講經也講了不少年了,信徒也很多了。方老師過世之後,方師母身體不好,我一直照顧她。那個時候照顧她有三個人,實際上事都是我去做的,我年歲最小。有潘振球,這都是方老師的學生,還有王先生,總政治部的主任是王昇,這是我們都很熟的,他也是方老師的學生,最後的時候我們三個人照顧。所以這是老師的恩德,老師跟我們關係比父母還要親密,老師的兒女那就跟自己兄弟沒有兩樣,所以從前師徒如父子。不像現在,現在我們看不到了。

  主持人:這我們以前過去常說,「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」,我們比較難理解,對我這一代都已經很難理解。可是您剛剛舉的方東美教授,跟您的關係的例子,我想大家都能理解,這是一輩子的恩情。

  淨空法師:對,一輩子的。

  主持人:而且即使是方東美先生自己過世了,往生了,他的太太,就是您的師母,才可以得到你們這些學生的照顧。

  淨空法師:對,不錯。他的兒女跟我的兄弟一樣,一定照顧。

  主持人:好。所以你講到一個關鍵,師父,就是說要有師道,前提是要有孝道。所以很自然到最後就要回到家庭裡面,這也是您這麼多年來關心的。可是另外一個有意思的部分是說,老師對學生影響真這麼大嗎?我為什麼這麼講?在之前我們訪問您,跟您聊天的時候,您一再提到說你自己對於學佛的信念,就是您不蓋寺廟,但是您送經典,您讓經典不斷的傳播出去。可是剛才在這樣談的時候突然間發現,這個觀念不就是方東美教授在跟您上課,所給您傳播的觀念對不對?他當年學到的,他告訴您。所以我就說你看,在一個觀念幾十年,可以在您身上就轉換成開花散葉,就會變成一些實踐的結果,可是也不過就是一個老師的叮嚀跟提醒。所以好的老師對學生的影響是一輩子,而且還不只是這個人的一輩子,他還可以影響很多人的一輩子。

  淨空法師:不錯,你說我們傳下去的,那就是生生世世的,世代相傳,這就師道。

  主持人:可是在師道這個理解上來講,我就要請教您,現在我們的教育體制裡面,最難做到的,就是對老師的那一分尊敬,因為你要回到那個古禮很難了,對不對?再去帶學生、家長三跪九叩,然後這樣拜下去,很難了。所以您有什麼建議,就說在現在社會裡面,去用什麼方法把那個孝道、師道,可以微妙的結合起來,但是又不用那麼大的禮。

  淨空法師:禮決定不能夠廢棄。

  主持人:禮不能夠廢棄。

  淨空老和尚:不能廢棄。你說今天雖然不必用三跪九叩首,你深深的三鞠躬,是一樣的。

  主持人:應該的。

  淨空法師:九十度的鞠躬禮,三鞠躬,你給人感受完全不相同。你說今天是點個頭,有意無意的,不行。

  主持人:我覺得您講的這個已經講到關鍵了,如果說開學的時候,一個家長帶著小孩到學校去,看到老師,鞠個躬說「孩子的教育就拜託您了」。其實您講這個,我們在日本的文化裡面還看得到,日本某一種程度。

  淨空法師:對,日本是繼承著中國傳統文化。

  主持人:所以您認為說這個禮的形式,不可以少。

  淨空法師:非常重要。這個形式沒有了,那你基礎就沒有了。誠於中自自然然形於外。

  主持人:誠於中,自自然然形於外,這剛好也就是,其實中國的文化裡面,非常重視的,一直告訴你說對任何的表達,善念善意的表達、感謝的表達,應該是真正要發自誠心。那您自己這麼多年來,這麼多人稱您為師父、稱您為老師,你有沒有用同樣的方式,在跟您的弟子或學生在互動嗎?

  淨空法師:我們不敢稱老師,我們這麼多年來,都是以學生的方式來學習。聽眾雖然很多,我認為每個聽眾,都是我的監學、都是我的老師,他們來監督我,讓我認真的學習,我們一直都是用這個態度。為什麼?我們的德行,還沒有能達到真正老師的標準,所以必須從謙卑入手。學問之道,你看每個宗教,第一堂課就是教你謙卑,教你懂得尊重別人、懂得敬愛別人,然後能做到關懷照顧、互助合作,這個道就流出去了。所以這是性德自然的流露,謙卑才是真正的自尊。

  主持人:師父講到這一段我也很感動,因為您說您到現在為止,都還是以學生的心情來看待自己,透過媒體或者透過各種講堂,去跟您的弟子們、學生們去對話。我要說的就是,待會兒回來我要請教您,就是說對於那些老師們,我們也常說「人之患,在好為人師」,這表示說做一個老師的人,他自己應該要有個謙卑的心,他才能夠在知識上、智慧上不斷的增進。待會回來我們來請教師父,那對於那些當老師的人,為人師表者,怎麼樣去培養自己的謙卑之心,我們待會回來請教您。我們談師道,當然是我們怎麼去對待老師,家長怎麼去對待老師,是應該要有一分誠敬之心、虔誠之心。我覺得師父剛剛說得非常好,有一分的誠敬,你自然就可以學得一分;你有十分,就會學得十分,我想這個道理很清楚。做為老師的人,都希望教到一個聰明的學生,尤其這個學生又懂得謙虛、懂得尊敬的話,沒有一個老師說會暗藏,就手上會藏一手不教的,不可能對不對?可是我們反過來請教您,因為既然談師道的話,一定是相互的,老師自己也要讓學生感受到他的謙卑、他的謙虛。特別是我們套一句,類似像《莊子》所說的,「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無涯」。任何一個知識你再怎麼專業,你懂得也是那一個部分。師父在佛學裡面的造詣,更能夠理解這麼龐大的一個佛學的體系,大概沒有一個人說,他能夠全部東西都能夠懂到非常熟悉。所以我想請教您,對於老師來講,老師如何學得一個謙卑之心?

  淨空老和尚:在中國古代,最受社會尊敬的兩種人,一種是老師,另外一種是大夫(醫生)。為什麼?這兩種人真正在社會上,做出了犧牲奉獻,完全沒有名利。以前做醫生就是幫人醫病,不收醫藥費的,醫藥費是病治好了,你家裡富有多送一點禮物給他,家裡面貧寒的少送一點。實在送不起的,大夫還要布施醫藥,不但給他看病,還要送藥給他,救人!做老師也是如此,所以就窮秀才,他一生就教兒童,教兒童沒有講學費的,也是學生家長富裕的,逢年過節送的供養多一點。貧窮的,有的時候學生很好,老師還要幫助他生活,還得送一點糧食給他家裡去,來幫助他。所以這兩種人是社會上最值得人尊敬的。不像現在,現在這兩種都很賺錢的事業,以前沒有,它不是賺錢的,它與商業完全不相干。所以這是兩種人,特別是做老師的,確實起心動念、言語造作,不但是給學生做好樣子,給社會做好榜樣,他才能產生影響教化一方。現在這個師道沒有了,老師自己思想、言行能不能給社會做典範?能不能給學生做好樣子?所以從前教,身教是擺在第一,言教是其次。

  我第一次到北京去的時候,我去參觀北京師範大學,他們副校長陪我一同參觀。我看到大堂前面有一塊牌子,上面寫了「學為人師,身為世範」。我看了之後很歡喜,我就告訴副校長,還有幾位教授,我說這八個字是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的寫照,一部《華嚴經》就是講這八個字。他們很驚訝,《華嚴經》講這個?我說是!我當時也把它改了一個字,因為它身,「身為世範」,我把它改成「行」,行為的行,行比身範圍要大,以後他們採取了,確實把它改過來了。我說宗教都是教育,教育最重要的,就是你的思想、言行要給社會大眾做榜樣。如果是負面的決定不能做,你要做正面的。今天這個社會混亂,你如何能夠幫助社會能回頭,這是老師,不但你要教你的學生,你還要得影響社會,這是真正的師道!所以師,老師必須把倫理、道德、因果,從自己本身做出來,學生就學會了。你光說,說了之後不做,學生對你打問號,懷疑,你這個到底是不是真的?如果真的你一定會做到,靠不住的那你才是只教,你自己不肯這樣做。所以學生年輕思想單純,不過現在的學生比我們從前複雜多了,為什麼?電視學壞了,電視、網路可不得了,真的把從前傳統倫理、道德,包括孝道跟師道都摧毀了,這很可怕的一樁事情。所以說媒體能夠救國,能夠消滅一個國家民族。我第一次跟劉長樂見面的時候,我就告訴他,我說這個世間有兩種人,可以救世界、也可以把世界毀滅。他說哪兩種人?我說第一個人國家領導人,第二個就幹你這一行的人。

  主持人:做電視的。我相信劉長樂先生主席聽到這段話的時候,他心裡面應該也是很複雜的。因為我們的確知道,比方說如果像師父這樣,或者是一群有心人那樣,就說你透過媒體來傳播的是觀念,正確的觀念,傳播的是善念,傳播的是知識,傳播的是各種專業的生活品味,它的影響就這一面。可是反過來講,你如果傳播的是羶、色、腥,傳播的是那種仇恨,就可能挑起這個社會裡面的這種不平,其實就是在你看要怎麼做。所以我想我跟師父這樣聊,我到目前為止我必須跟大家講,我覺得最開心的一件事是說,師父其實是與時俱進,我覺得您是與時俱進,也就說您也非常清楚的知道,傳統的觀念、傳統文化裡面的精華,是應該保留的。可是到底怎麼保留?絕對不是一個回到很傳統的方式去。所以您也懂得知道說電視,你也會告訴我們說電視、媒體、網路,它是可以一定的效果出來。所以我覺得這幾年,您自己做的工作就是在這樣做,透過電視來講經,透過電視來傳您自己希望傳達的道,做人之道或者人倫之道等等,這都是表示說你也知道科技的進步,做老師的、做傳播觀念的要跟這個做結合。師父,我現在就要請教您了,您現在自己在培養這些在中國大陸,你們培養你們自己這種師資的時候,您是用同樣的也是把您所談到的,「學為人師,行為世範」,這樣的一個觀念,整個放到您的師資培育上去要求他?你怎麼去觀察他、怎麼去要求他?能不能幫我們做一點分析,也許能給大家做個參考。

  淨空法師:我們現在就用儒的《弟子規》,《弟子規》是中國傳統家教的集大成,所以這是非常有意義的。五千年文化的傳統,儒家代表了,所以儒是繼承中國文化的一個代表人,大家都談到儒家。儒家做學問它講求的,「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辨」,後頭「篤行」。如果沒有行,不能把你所學的東西,變成自己的思想、見解、言論、行為,你學的東西跟你生活不發生關係,那就變成學術。我稱它作什麼?儒學;如果你能夠做到,學儒,所以篤行。我跟他們大家講的,儒學跟學儒,我就用這五個標準來說,你們有前面四個沒有篤行,這就儒學;有篤行沒有前面四個,他還是真正在學儒。所以儒的根、基礎就是家教。有很多學者專家問我,那就名教授,他說你提倡這個東西用意何在?為什麼四書五經十三經,你不在這上來極力提倡,你怎麼搞這個東西?我就告訴他,我說你不要小看這篇東西,我說我們如果拿個天平,這邊放一本《弟子規》,那邊四書五經十三經,甚至於《四庫全書》,我說天平是平的,分量是相等的。他很驚訝,他說為什麼?

  我說那些東西念了,你都做不到不等於零,還不如他;他做到的時候,他家庭和睦、他父子有親、他兄弟有友愛,你能說他沒有道嗎?你能說他沒有學嗎?你學得再多東西,你做不到,等於沒有學。這時他們漸漸才了解了,為什麼要重視。所以佛教講戒律,戒律跟《弟子規》一樣,你沒有戒就沒有定、就沒有慧。所以現在佛教,為什麼衰到這種地步,大家把根丟掉了,只搞花葉枝果很好看,死的,兩三天你不照顧它,它就枯了,沒根,它沒有生命的。如果你從根上著手的話,它有生命,它將來會開花、會茁壯,開花結果這才真正叫道,所以我們千萬不能疏忽。我不是不講四書五經十三經,你有這個東西,你再講那些上它管用,它都有用的;如果說是你沒有這個根的話,單講這些會增長傲慢。以前王財貴就出這個毛病,他到香港來找我,說在中國大陸搞了將近十年,提倡兒童讀經,結果兒童背得不少,後果怎麼樣?兒童瞧不起父母、瞧不起老師。

  主持人:他覺得他會背很多,他知道得很多。

  淨空老和尚:對。他瞧不起老師,這個問題嚴重了,為什麼?沒有從倫理道德上紮根。所以我就告訴他,他那個時候是疏忽了,他不相信《弟子規》。我講《弟子規》比什麼都重要,你有這個東西,你再叫他讀經,他很規矩、很謙虛,他能夠尊重別人,這才叫實學;沒有根的話,就有流弊。流弊對他自己是傷害,對社會也造成傷害,我說這個必須要認識清楚。現代是什麼個時代,倫理道德全崩潰了,你要如何把它拯救起來,那就用這個方法,除這個方法之外沒有第二個方法。這個方法不但在中國能行得通,在全世界都能行得通。我們《弟子規》的講座,在澳洲辦了一次,好像是一個星期,很多澳洲當地人來看,看了之後很受感動,「做人應該要這樣。」它人性的教育,這感動他們,因為他們現在也面臨著兒女不孝、家庭不和。這個能夠幫助你家庭,一家真正做到和睦相處。

  主持人:所以師父剛才舉到《弟子規》,我想也就印證了一切所有的師道,或者是擴大到家庭的人倫,五倫之間的變化,到最後還是要回到一個基本面,其實也就是那個人的自己本性的善,然後他能夠篤行,做出來。我們待會回來,再請師父來為我們今天的這一小時的講堂,來下一個小結論。所以其實我們講到最後,如果要談到尊師重道的話,像師父剛剛所提的,到最後還是要回到一個尊敬、一個誠敬,這樣的一個最終的心理上。我自己覺得說,跟師父今天這樣談下來,我有個很強烈感受是您自己是親身力行,把您自己對於老師的尊敬,在當年展現在對方東美教授的尊敬,也表現在對章嘉大師的尊敬。然後這五十幾年來,您從他們那邊聞道,然後也授了他們的業,然後也解了自己人生的惑,知識的惑、智慧的惑。回過頭來,您也不斷的這樣努力的去要求自己做到,而且最重要是,您一直都很客氣,一直都說自己還是個學生,以一個學生的心理來面對。我想問題就在於說這樣的一種謙卑的心理,我很好奇,師父您認為說,是可以在教育裡面做得到的,還是說它需要一種信仰在後面來推動?比方說我們會注意到,有信仰的人,有宗教信仰的人會比別人謙卑一些,這是個事實對不對?我想您在澳洲可以看到多元的宗教。因為每個宗教裡面它都教人家謙卑,所以說到宗教信仰的是有。可是我們也必須承認,我想這邊最後一個問題請教師父,就是說我們這個社會裡面,還是有很多人他並不一定有宗教信仰,對那些沒有宗教信仰的人,我們用什麼方式讓他來體會謙卑、體會宗教的慈悲?

  淨空法師:其實很多人對宗教產生誤會,宗教確實也給社會大眾不少誤會的一些條件,這是現實的狀況。其實宗教都是教育,每個宗教都是教育。

  主持人:新的觀念,宗教就是教育。

  淨空法師:所以現在我們極力提倡的,就是宗教固然不能夠把形式丟掉。我說形式是宗教的外衣,最重要是宗教的靈魂,宗教的靈魂是什麼?就是倫理、道德、因果、哲學、科學的教育。你沒有這個東西,那就變成迷信了,所以說這個比外衣還要重要。尤其是佛教講求,佛家常講重實質不重形式,這個最早是章嘉大師教給我的,說佛教重實質不重形式,形式是其次。我在新加坡住的時候,新加坡總統納丹,他是印度教,他是印度人,有一天在一起吃飯,我們坐在一起,他也告訴我,他說我雖然是個印度教徒,我一生最尊敬的是佛教,佛教重實質不重形式。這是我第二次從他口裡面聽到的,我認為他很內行,這是確實的。但是中國的傳統教育是人性的教育,所以這個謙卑要從小去培養,學問愈是深就愈會謙卑,中國古人有句話說「學問深時意氣平」。他意氣沒有平和的時候;換句話說,他那個學問修養還不夠,也就是說篤行的功夫不夠。真正學術是一定變成自己的養分,我們講精神的生活,變成精神生活的養分。夫子所講的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」,我們中國所講的孔顏之樂,孔子、顏回之樂。孔子物質生活也很清貧,顏回是更苦了,他們一天到晚那麼歡喜什麼?精神生活太豐富。所以這個養分我們要能吸收到,吸收到就在謙卑。傲慢是煩惱,你看《論語》裡頭有句話說,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」。你有點驕慢的時候那就沒有了,那是假的不是真的;真的時候,愈是有學術的人愈謙卑。你看孔子的謙卑,看釋迦牟尼佛的謙卑,看聖母瑪利亞的謙卑,都表現在日常生活當中。對任何人,比自己地位低,貧賤之人都沒有輕慢,都是那麼樣真誠的恭敬,他才能感動人。

  主持人:也許我們用個通俗的一句話來形容的話,師父剛才講的話答案就更清楚了,就是我們常說「半桶水」,只有半桶水才在那嘩啦嘩啦的到處響,對不對?您剛剛所舉的這幾個例子,不管是大學問家、大宗教家、大事業家,即使是做政治事業的人,我們說真正的大政治家也都是很謙虛的,他從來不會每天擺出一付傲慢、驕傲,很慢侮的那種心態。所以最後一個問題請教您,也就說在您的心目中,我們現在回頭去從孔子的身上,從孔子跟學生的互動的身上,去尋找師道是可行之路嗎?

  淨空老和尚:可行。教學,首先老師他要懂得師道、要懂得孝道,他本身能做到,他才能教別人,才能產生效果,我們在湯池的實驗成功就靠這個。第二個,我們感謝湯池的人民,真正能配合,就是能夠接受傳統教育,這是太難得了。我們老師教了他,他們真做,你說頭一個最明顯的,夫妻不和,這個問題解決了,夫妻能夠和睦相處了;父子不和、婆媳不和,這個關係很短的時間都能解決。社會有些不好的這些風氣,像商業界賣假東西,抬高價錢,這個沒有了,他良心發現,我們要以誠信待人。所以這社會風氣就很明顯改過來。

  主持人:所以我們說萬變不離其宗,到最後所有社會的亂源的源頭,其實都要回到一個最簡單的答案,就是我們誠心誠意的去面對自己,面對這個世界。今天非常謝謝淨空和尚,師父為我們用一小時的時間,從他自己的受教育的過程裡頭,碰到的兩位好老師,方東美教授、還有章嘉大師,一路談下來,談到了尊師重道的重要。非常謝謝師父,也謝謝你的收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