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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尊敬的諸位同學,大家好。我們今天繼續學習《群書治要36O》,上次我們講到了「臣術」,今天我們講「臣術」的第四個方面「舉賢」。

  我們請看第六十八條:

  【子曰。汝聞用力為賢乎。進賢為賢乎。子貢曰。進賢賢哉。子曰。然。】

  這句話出自《群書治要》卷十《孔子家語》。

  在《孔子家語》上講了這樣一個故事。孔子的弟子子貢來請教孔老夫子:「今之人臣,孰為賢乎?」說現在各個諸侯國的臣子,哪一個可以稱得上賢明的?孔老夫子怎麼回答的?孔老夫子回答說:「(往者)齊有鮑叔,鄭有子皮,則賢者矣。」齊國有鮑叔牙,鄭國有子皮,可以稱為賢明的臣子了。

  子貢聽了就大惑不解。為什麼?因為當時在齊國有管仲任宰相,他非常地有能力。曾經協助齊桓公「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」,而且使齊桓公成為春秋的五霸之首。在鄭國也有子產任宰相,像在《史記》中記載,子產治理鄭國,達到了不能欺的境界。因為他把法律、監督機制都設計得很嚴密、很合理,而且也重視道德教化,所以使鄭國非常地強大。所以子貢就問,說:「齊國沒有管仲、鄭國沒有子產嗎?他們都不算是賢明的臣子嗎?」

  孔子怎麼回答的?孔子回答說:「賜」,這個賜就是子貢的名。因為我們知道,在古代非常地尊師重教,一個人二十歲行冠禮、行成人禮之後,只有他的父母和老師可以一生稱他的名,其他的人都要稱他的字,表示對他的尊重。即使他到皇帝那做官,皇帝要稱他的字,表示對他的尊重。這說明,只有父母和老師的恩德是最重的。孔老夫子說:「賜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」。『汝聞用力為賢乎?進賢為賢乎?』這個用力就是使用力氣、花費精力。你聽說是出力的人算是賢明的?還是能夠進諫德才兼備的人是賢明的?子貢說:「進賢,賢哉。」意思是說,能夠舉薦人才的人,那才能夠稱得上賢明。孔子說:「對,我聽說鮑叔牙舉薦了管仲,子皮舉薦了子產,鮑叔牙能夠讓管仲顯達,子皮能夠讓子產顯達,但是卻沒有聽說管仲和子產推薦了比自己更有才能的人。」

  從這段對話中告訴我們什麼?告訴我們什麼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賢才、賢明的臣子。自己很能做事的人,不能算是賢才。真正賢明的臣子,是能夠為領導、為國家推薦比他更有能力的人,而且他大公無私,絲毫沒有想到自己的私利,更沒有擔心別人的位置、俸祿超過自己,這樣的人是有公心的人,是為領導、為國家、為大局考慮的人。沒有深厚的德行,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。因為一般人都是自私自利,生怕別人的位置、俸祿超過自己,即使有賢德的人,可能也被他蒙蔽埋沒了,不願給國家薦賢。但是正是因為能夠薦賢的人,他有深厚的德行,他大公無私,所以果報也是不可思議的。

  我們看鮑叔牙,他一心為國著想,為齊桓公著想,把自己的朋友管仲推薦出來做宰相。這個宰相的位置本來是他自己的,但是他知道管仲的能力比自己強,所以他把他推薦給齊桓公。管仲果然不負所望,幫助齊桓公「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」,使齊桓公成為霸主。那結果呢?結果鮑叔牙的後代,十幾世都是齊國的名大夫,他的德行庇蔭了他的後代。所以古人說,「進賢受上賞,蔽賢蒙顯戮。」能夠為國家舉薦賢德的人,這樣的人受到上天最豐厚的賞賜;而嫉賢妒能的人,也受到上天最嚴重的處罰。譬如說李斯把他的師弟韓非子給害了,最後怎麼樣?最後李斯和他自己的兒子都被腰斬東市。因為什麼?因為他把國家的人才毀掉,這個罪業太重了,最後斷子絕孫。所以,我們在學習聖賢之道的路上,首先要去除嫉妒之心。

  古人說「文人相輕」,這句話實際上不是非常地有道理。這個文人是沒有學習力行《弟子規》的文人,是「不力行,但學文,長浮華,成何人」這樣的人。如果真正從小力行了《弟子規》,知道「善相勸,德皆建」,別人有善事,我們還勸勉人、鼓勵人、成就人,這樣的話,別人的成就其實就是自己的成就。真正能夠做到《太上感應篇》上所說的:「見人之得如己之得,見人之失如己之失」,這才是一個正常人的心態,這叫同情心。因為什麼?和別人有同樣情感的心。別人有所得,就像自己有所得一樣地高興;別人有所失,就像自己有所失一樣地難過,這個才叫同情心。

  嫉妒之心去除不了,一個人在道業上就很難進步,而且確實也給自己招致嚴重的災禍。譬如說在《遷善錄》上就記載著這樣一個故事。宋大夫蔣瑗有十個兒子,這十個兒子非常不幸,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陷:一個兒子是駝背,一個兒子是跛子,一個四肢萎縮,一個雙足殘廢,一個瘋瘋癲癲,一個痴呆,一個耳聾,一個眼瞎,一個啞巴,還有一個不幸死在了獄中。

  看到他這樣不幸的遭遇,公明子皋就問他,說:「您平時有什麼樣的心行,為什麼得到如此的奇禍?」蔣瑗還不太在意地說:「我生平也沒有做別的惡事,只是喜歡嫉妒別人,看到別人勝過自己就嫉恨,看到別人諂媚自己就心生歡喜;聽到別人有善行就懷疑,聽到別人有惡行就信以為真;看到別人有所得,就如同自己有所失,看到別人有所失,就如同自己有所得罷了。」

  公明子皋聽到這裡,非常嘆惜地說:「作為一個士大夫,如果有這樣的心態,馬上就會得滅門之災,難道您還覺得無所謂,沒有覺察到嗎?您的惡報恐怕還不止現在這個樣子。」蔣瑗聽了之後大驚失色。子皋又提醒他,說:「老天雖然高遠,但是能把世間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如果您現在能夠痛改前非,就能夠化禍為福,現在改正也不為遲啊!」聽了他的忠言勸告,蔣瑗從此就提高了警惕,盡改平生之所為。結果過了幾年,他家的境遇就漸漸地好轉了。

  所以我們看嫉妒人才,嫉賢妒能,讓別人的才能不能夠得到發揮,這個果報確實是非常地嚴重。所以「進賢受上賞,蔽賢蒙顯戮」,是一個自然而然的規律。

  古人也知道人可能免不了嫉妒之心,那怎麼樣?也都從制度上來落實「進賢受上賞,蔽賢蒙顯戮」的教誨。而且還用各種的設施來提醒人們要進賢。譬如說古人當官戴的帽子叫「進賢冠」,後邊的比前邊的要高,時時提醒自己要為國家、為團隊舉薦人才。假設為官者、當領導的都沒有舉薦人才,這就是失職。所以在以前評價一個官員的政績,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為國家、為團隊舉薦了多少德才兼備的人才,這個是非常重要的。如果一個人自己再有能力,也只是一個人的才能而已,但是如果他懂得識才、選才、惜才、愛才,可能他一生為官,可以幫助國家、團體舉薦幾十甚至上百的人才。我們想一想,這麼多德才兼備的人都到一個團隊中來,這個團隊應該是非常有能力,能夠建功立業的團隊。

  我們現在看以前那些聖賢人的傳記,確實感受到他們那種為國家的公心。譬如說范仲淹、林則徐先生,他們隨時都有一本記載人才的本子,抓住每一個機會,為國家、為民族舉薦賢才。所以孟子講道:「為天下得人謂之仁」。一個人的仁慈之心表現在哪裡?就是表現在他時時想到為國家、為百姓舉薦賢才,使這些德才兼備的人出現在領導的位置上。因為這些賢人,他可以教化一方、可以利益百姓。所以古人對於那些不嫉賢妒能的人,都給以特別地讚歎和鼓勵。

  在《韓詩外傳》上也記載著一個楚莊王與樊姬的故事。有一次,楚莊王和朝臣商議國事,商議得很久,結果回來很晚了。樊姬還在等候著他,見他回來了,就問:「今天大王為什麼下朝得這麼晚?」楚莊王就說:「我今天和那些忠賢之士議論朝政,議論得很高興,結果是忘了吃飯,也忘了時間,回來晚了。」樊姬就問:「請問大王,您所說的忠賢之士是我們諸侯國之內的人,還是其他諸侯國的人?」楚莊王說:「我所說的忠賢之士就是沈令尹。」樊姬一聽楚莊王說的這個忠賢之士是沈令尹,她禁不住掩口而笑。楚莊王一看就問她原因,說:「樊姬,妳笑什麼?」樊姬說:「自從我有幸能夠侍奉大王,我何嘗不想得到您的專寵?但是我還是到處去尋找那些德才兼備的女子,來輔助您治理後宮。現在這些人,地位和我相同的有十個人,而地位超過我的有兩個人。但是沈令尹當了令尹之後,從來沒有給您推薦過賢德之人,也沒有罷黜過不賢德的人,這樣的人怎麼可以稱得上忠賢之士?」楚莊王一聽深受啟發,覺得很有道理。結果他就把這件事情,把樊姬說的話告訴了沈令尹。這個沈令尹也很聰明,他一聽了,馬上就給楚莊王舉薦了一個臣子,那就是孫叔敖。孫叔敖很有能力,他治理楚國不久,就使楚莊王成為一代霸主。歷史上說,楚莊王之所以能夠成就這樣的霸業,也是因為樊姬的功勞。

  這些故事都是告訴我們,什麼叫忠賢之士?那就是不嫉賢妒能的人,而且還願意讓德才兼備的人出現在自己的團隊,這樣這個團隊才能愈辦愈好、愈來愈興盛。這樣的人確實沒有私心,是大公無私、厚德載物,才能做到這一點,所以非常令人敬佩。

  我們看六十九條:

  【忠臣之舉賢也。不避仇讎。其廢不肖也。不阿親近。】

  這句話出自《群書治要》卷四十《韓子》。

  在《韓子》上也是記載著這樣一則故事,來說明舉薦賢才要根據他的才德,而不是根據他和自己關係的親疏。也就是我們經常所說的要「任人唯賢」,而不是「任人唯親」。這個故事講的是解狐和邢伯柳,他們之間有仇怨。一天,趙簡子就問解狐:「誰可以做上黨的地方官?」解狐就回答說:「邢伯柳可以勝任」。趙簡子很奇怪,他就問:「這個人不是你的仇敵嗎?」解狐回答說,回答了這句話,『忠臣之舉賢也,不避仇讎;其廢不肖也,不阿親近。』這個「仇讎」,就是仇人、冤家對頭、仇敵。「不肖」,就是不成材或不正派的人。「阿」就是徇私、偏袒的意思。他說:「我聽說忠臣舉薦賢才不迴避自己的仇人,廢黜不肖之人也不偏袒自己的親近。」趙簡子一聽,就很稱讚,於是就任命邢伯柳為上黨的地方官。

  邢伯柳知道是解狐推薦了他,就親自去解狐那裡表示感謝。結果解狐怎麼說的?解狐說:「舉子,公也;怨子,私也。往矣!怨子如異日。」意思是說,舉薦你是出於公心。為什麼舉薦你?因為你有能力勝任這個官職,我怨恨你是因為我們之間有私仇。你回去吧,我還是像從前一樣地怨恨你。

  當然,我們學了《弟子規》之後,知道「恩欲報,怨欲忘。報怨短,報恩長」。雖然解狐沒有做到這一點,但是他有公心,而且能夠做到不以私害公,不藉著這個機會公報私仇,這一點也是非常難能可貴的。我們看到現在的很多領導者,其實都是任人為親,為什麼?目的是為了結黨營私。而古人他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,是因為他能有公心,大公無私。所以這一點也是非常值得稱歎的。

      下面我們就學習《群書治要36O》的第三個部分「貴德」,貴德的第一個方面是「尚道」。我們看第七十條:

  【天命之謂性。率性之謂道。脩道之謂教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】

  這句話出自《群書治要》卷七《禮記》,出自《禮記.中庸》篇。

  『天命』,在鄭玄對《中庸》的註解中他這樣解釋:「謂天所命,生人者也,是謂性命。」這個性命就是我們所說的天命,天命就是性。這個性有什麼特點?古人對它有很多的描述。譬如說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這個善不是善惡的善,而是對性的圓滿無缺的讚美,古人把它稱為純淨純善,也就是說人的本性都是純淨純善的。那些開悟的人、明心見性的人,經常用一些詞彙來描述它,說它具有真誠、清淨、平等、無為、真常等等的特點。用六祖惠能大師的話來說,就是「何期自性,本自清淨;何期自性,本不生滅;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無動搖;何期自性,能生萬法」。它的特點,用王陽明先生的話來講,就是「自然靈昭不昧者也」。它是自自然然的,不是有所作為的,不是故意表現的,而是「靈昭不昧」。用古人的話來說,它就是寂靜無為的,不是死氣沉沉的,它是寂而能照、照而能寂。它雖然寂默無為,但是它有照的功能,能生萬法。而且眾生有感,它就有應,它不是死的,萬法也都是由它而生。

  明代的王陽明在《大學問》中,對這一句話做了進一步的解釋,對這一個性的特點、它的作用進行了進一步的描述。他說:「是其一體之仁也,雖小人之心亦必有之。是乃根於天命之性,而自然靈昭不昧者也。」也就是說,找回了自己本性的人,他所表現出來的就是慈悲,表現出來的就是有「一體之仁」。

  什麼是「一體之仁」?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,能夠有同體的慈悲,能夠把我和眾生、我和萬物都看成是一體的,密不可分,不分彼此。所以道家有這樣一句話說:「天地與我同根,萬物與我一體。」這個都是找到了自己本性的人所說出來的言語。既然我和他人、我和萬物都是一體的關係,當眾生受到苦難的時候,我們去無私無求地給以幫助,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,不需要講什麼條件。這樣的人自自然然表現出來的就是一片慈悲,就是同體的大悲,我們古人把它稱為「大慈大悲」。

  為什麼叫「大慈大悲」?因為我們一般的人,看到別人有苦難,可能也會去幫助,但是不會像幫助自己一樣、像自己的身體受苦一樣去幫助別人,因為他沒有這種同體的感受,可能就是盡一點力、出一點錢就算了。但是真正地認識到我和眾生、萬物都是一體的人,他對於眾生的幫助,就如同是自己在受苦一樣。他有一種同體的感受,所以這個叫什麼?這個就叫同體的慈悲,他要去幫助眾生,也是非常地盡心盡力。

  另外,一般的人對於和自己有關係的人,譬如說我的父母、我的兄弟姐妹、我的親人,他會有幫助、關愛和同情的心。當他們遇到苦難的時候,好像也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和他們有著同樣感受的痛苦。但是當看到別人或者是陌生人遇到苦難的時候,就生不起這種同情心、憐憫心、去救助的心,這也是沒有同體的感受。

  這種同體的感受,王陽明先生說:「雖小人之心,亦必有之。」即使是小人,他也有這種天然的本性,他也有這種同體的悲心。這一點我們從小孩的身上特別容易觀察得到。譬如說,在幼兒園工作的阿姨經常發現,有兩個小朋友在玩,一個小朋友追趕另一個小朋友,結果前面的小朋友不小心跌倒了,後邊的小朋友看到之後,就「哇哇」的哭起來了。這是什麼原因?因為這個孩子他的本性還沒有受到污染,他的天性還沒有被蒙蔽,所以他看到前面的小朋友、小夥伴跌倒的時候,那一種苦痛他能夠感同身受,就像自己受苦一樣,就像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,所以他很自然地就哭起來了。

  但是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,被利欲所蒙蔽,這種天然的同情心、這種一體的感受就愈來愈少了。實際上,這種天命之性只是被蒙蔽了,並沒有喪失,它是「在聖不增、在凡不減」。這種天命之性,我和眾生、君子和小人都同樣具有。這個天命就是我們所講的性,『天命之謂性』。

  『率性之謂道』,這個「率」,就是順著、循著的意思。順著本性去做就是道。那怎麼樣順著本性去做?你看我們既然明瞭了人和萬物、和眾生都是一體的關係,所以我們在待人接物、為人處世的時候,就要把這種態度體現在我們的行為之中,就要表現這種一體之仁。這樣的人他就不會有對立,和人家不會有衝突,更不會有競爭。

  所以我們看中國的傳統文化,它從小教導人要禮讓、退讓、謙讓,從來沒有教人去競爭。為什麼?因為古聖先賢了解人的本性,知道事實真相,那就是我和眾生是一體的。所以這個教育就是順著人的本性去施教,這就是『脩道之謂教』。

  教育的目的是什麼?就是使人從習性返回到本性,我們按著道來修治自己的心術,修正自己錯誤的想法、做法和看法,這個才能夠和本性相應。所以中國人的觀念和西方人的觀念有很多不同,譬如說仁愛的觀念,說「仁者無敵」。什麼叫仁者無敵?仁者無敵並不是說有仁愛之心的人打遍天下無敵手。真正的仁者,他是體會到了人的天命之性,人的本性是純淨純善的,和眾生是一體的,所以他不會和任何人有敵對,不會和任何人有對立的念頭。

  這個「仁者無敵」也不是說有仁德心的人就沒有人誹謗他、批評他、嘲笑他,而是他自己在遇到別人的誹謗、嘲笑、攻擊時,仍然是以一片慈悲之心來對待,在他自己的內心深處,不和任何人起對立。就像我們尊敬的上淨下空老和尚所說的,在他的一生中,沒有自己不能原諒的人,沒有自己恨的人,沒有自己不愛的人。這樣的人是真正的明瞭了一體之仁的人。

  中國人還有一句話叫「化敵為友」,為什麼能夠化敵為友?真正能夠化敵為友的人,也一定是有仁愛之心的人。像我們看在《二十四孝》上就有很多這樣的例子。譬如說位於二十四孝之首的大舜,他的後母、他的弟弟,三番五次地要置他於死地,但是他並沒有懷恨在心,沒有起對立之心,而是總是反省自己做得不夠,沒有能夠得到父母的歡心,自己的孝道盡得不足,還沒有讓父母滿意。所以他雖然得了天子之位,還經常到原野上去哭泣。為什麼?因為他雖然覺得自己是天子了,富有四海,貴為天子,但仍然沒有盡到人子之孝,所以他總是想方設法地去幫助他的後母,幫助他的弟弟等等。最終他的德行終於感化了他的後母,也感化了他的弟弟,感化了天下的百姓,受到了人們的愛戴。所以大舜被列為二十四孝之首,給我們指出了中華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的理念,那就是「仁者無敵」。

  和大舜相類似的一個故事,也是在《二十四孝》之中,那就是閔子騫的故事。閔子騫的親生母親過世了,他的父親給他找了一個後母,這個後母又生了兩個孩子。但是這個後母非常地偏心,在寒冬臘月的時候,她給自己的親生兒子穿的衣服,是用非常暖和的棉絮做的棉衣,但是給閔子騫穿的卻是蘆花做的衣服,看起來很厚,實際上並不保暖。

  有一次閔子騫和父親一起出門,閔子騫趕馬車,因為凍得瑟瑟發抖,結果這個馬車沒有趕好,他的父親就非常生氣,在盛怒之下,一鞭子就抽在了閔子騫的身上。結果這一抽把棉衣給抽破了,裡邊的蘆花都跑了出來。這個時候他的父親才知道,原來這個兒子身上所穿的衣服,不是保暖的棉衣,而是蘆花做的衣服。他一生氣,回家之後就要去把後母休掉。

  在這個時候,閔子騫並沒有這樣想,「你看,終於給我報仇的機會了,出氣的機會終於來了」,反而是能夠祈求他的父親,跪在地上為他的後母求情,並且說了一句話:「母在一子單,母去三子寒。」意思是說,如果能夠把後母留在這裡,只是我一個人受凍而已,如果您把母親給休掉了,那我們三個兄弟都要挨凍了。他勸父親把後母留下來。他的德行感化了他的後母,從此以後,他們一家人也過上了和睦而幸福的生活。

  所以說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。雖然有的人被蒙蔽得很久,污染得很嚴重,但是只要有機緣受到聖賢教誨,把他的良心給提起來,人都是可以教得好的,也都是可以化解怨仇的。所以這些人之所以能夠化敵為友,靠的絕對不是對立,不是你踢了我一腳,我一定再打你一拳,這個就叫冤冤相報沒完沒了,解決不了問題,彼此還都痛苦。為什麼?因為你踢了別人一腳,你就要防備別人再打你一拳,你看你活得戰戰兢兢,總是提心吊膽,沒有理得心安。

  中國人他明白這個道理,所以從小教導孩子不要去和人家爭,甚至還教導孩子要退讓、謙讓、禮讓,因為「吃虧是福」。在《論語》上也記載著這樣一句話,孔老夫子說:「君子無所爭」,說君子人沒有要和別人競爭的地方。「必也,射乎」,如果一定要說有和人競爭的場合,那一定是在比賽射箭的時候。在比賽射箭的時候是怎麼樣做的?「揖讓而升,下而飲」,是兩個人互相鞠躬,互相敬禮,然後才走上堂去比賽射箭。射箭結果出來之後,「下而飲」,下了堂之後,這個贏了的人要給輸了的人敬酒,並且還很謙虛地說,「承讓承讓」。

  其實這並不是虛偽的謙虛,而是發自內心地表示,你看真的是偶然把對方贏了。為什麼?因為在高手之間的比賽,偶然因素很多。我偶爾一次把對方贏了,確實也有運氣的成分在其中。而那一個輸了的人,接受了敬酒之後,他不是嫉妒、埋怨勝過自己的人,他是什麼樣的態度?「反求諸己而已矣」,他是馬上反過來反省自己的技藝學得不精,所以我今天才敗在了人家的手下,不是去嫉妒、埋怨勝過自己的人。所以一個人有嫉妒心是什麼原因?一個人有嫉妒心的根本還是不自信。如果一個人有自信的話,他自己有所長,那也不擔心別人會有能力、有技能。所以我們知道要在根本上努力,要提升自己的德行、水平、能力,而不是去嫉妒別人。

  這樣的禮節使得勝了的人沒有傲慢之心,反而還更加地謙虛、謹慎;輸了的人也沒有嫉妒之心、怨恨之心,而是想著去提升自己的技藝,下次再獲得好的成績。所以孔老夫子最後說:「其爭也君子」,即使他們競爭,在比賽射箭,也是不失君子之風,因為沒有因為競爭和人產生對立。甚至這句話可以理解為:他們爭的是什麼呢?他們是爭做君子。

  所以我們從這裡看到,中國古人從小所學的,就是建立在仁愛思想上的,處處為人著想的處事態度。這些教誨都是來自於聖賢人,來自那些明心見性的、開悟了的人。這種仁愛之心不僅體現在對人的這種關愛的態度上、同體的感受上,中國古人還把這種仁愛之心推及到了動物的身上。

  我們知道,在中國古代,肯定也像我們現代農業遇到了病蟲害的問題,這個蟲子來吃莊稼的現象。現在人把這些蟲子稱為「害蟲」。為什麼稱為「害蟲」?這是一種典型的自私自利的、以自我為中心的觀念,因為牠損害了我的利益,所以我才把牠稱為「害蟲」。所以要怎麼樣?你看我們現在學的都是西方的方式,要去消滅「四害」,要消除牠。而且這種觀念,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、見怪不怪了。但是我們發明了殺蟲劑,想把這些所謂的「害蟲」都殺掉,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嗎?

  在一九六二年,美國著名環保學家卡森寫了一本書,叫《寂靜的春天》。在這本書中他就告訴我們,因為殺蟲劑在農業生產中的過量使用,已經傷害了許多生命,影響了自然生態,如果再不改變,春天將不再有鳥語花香。我們已經聽不到小蟲的嗚叫和小鳥的啼叫了,即使春天來了,也變得死氣沉沉的,一片寂靜。她告訴我們,殺蟲劑的使用,不僅破壞了自然生態,也將毒害人類。我們都知道,現在的殺蟲劑只使用單一一種已經沒有效果了,因為蟲子已經產生了抗藥力,必須同時使用好幾種殺蟲劑,才能夠把蟲子殺死。那我們想一想,這個藥對蟲子有殺傷力,對人體難道就沒有危害嗎?所以雖然是在殺蟲子,最後是反害了自己,影響了人類自身的健康。

  中國古人面對這種問題是如何處理的?他們是怎麼解決人和蟲子之間的看似利益的衝突?有慈悲心就有方法,他用的是仁愛之心。我們看這個「仁」,是從「人」從「二」,他們給我們講的是兩個人相處之道,或者是兩方相處之道。怎麼樣呢?想到我們自己,就要想到對方,能夠換位思考、將心比心,這個就是「仁」。那我們就想一想,這些蟲子為什麼來吃我們的農作物?原因很簡單,因為牠們也是生命,也要生存,牠們只不過是餓了,出來覓食而已。所以怎麼樣?我們要充分感受蟲子的需要,所以就在種植農作物的田地旁邊,專門開闢一塊菜地,種一些穀物、蔬菜,請這些蟲子到這裡來吃。

  大家可能想了,蟲子會配合嗎?這個小動物好像有的時候比人還好教。像在二OO六年左右的時候,尊敬的上淨下空老和尚,在廬江湯池鎮建立了一個傳統文化學校,其中就有一個傳統文化的農業實驗田。我們去參觀的時候,驚訝地發現,在為人種的蔬菜、糧食的田地裡,就很少有蟲子來吃,而那塊專門為蟲子所開闢的菜地,這個菜被咬得很多窟窿,區別非常地明顯。所以,人的真誠之心,不僅僅感化了人,而且還能夠感化動物。這都是有仁慈之心的人才能夠想出來的辦法。

  怎麼樣既能解決自己和他人之間的利益衝突,既能夠維護自己的利益,又不損害對方的利益?這樣兩全其美的辦法,只有有仁愛之心的人才能夠發明、才能夠發現。所以中國傳統的中醫就是這種觀念。西醫都講「消毒」,要把這個毒菌給消滅,而中國人恰恰相反,他講的是「解毒」,要把這個毒給化解。像二OO三年SARS來臨的時候,最後還是靠中醫找到了解決的方法。因為你要消滅這個病菌,你剛發明了一種方法,它馬上就變異,你又發明了一種方法,它又變異。它變得很快,你發明的方法,這個速度也趕不上它變異的速度。所以只有靠「解毒」,才能夠把彼此之間的怨結化開,才能夠化敵為友。

  這種仁愛之心運用在解決矛盾、化解衝突、促進世界和平上,也非常地有效果。所以我們的教育,就是要修正自己錯誤的心態,錯誤的想法、做法。譬如說「損人利己」這一個觀念,好像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利益,就必須去損害別人的利益。事實上,損人絕對不會利益到自己。恰恰相反,在《孔子家語》上告訴我們:「夫損人而自益,身之不祥也。」想通過損害別人的方法來利益自己,反而給自身招致了不吉祥,招致了災難。所以修治自己的心態和思想,按著什麼來修正?就是按著人的天性來修正。符合天性的,我們可以這樣去想,不符合天性的,就不能夠這樣去想,不能夠這樣去對待別人。這就是「率性之謂道」。

  「修道之謂教」,教育的過程我們剛才講了,就是要使人從習性回歸本性的過程。人的習性很多,最明顯的表現就是七情五欲。什麼是「情」,什麼是七情五欲?在《中庸》上說:「喜怒哀樂之未發,謂之中。」喜、怒、哀、懼、愛、惡、欲,這個被稱為七情,這些情緒還沒有發出來的那個狀態,我們把它稱為「中」的狀態。這個狀態實際上就是人的本性的狀態。剛才我們講了,本性是清淨無染的,所以「喜怒哀樂之未發」,這個就稱為「性」。那什麼是「情」呢?喜、怒、哀、懼、愛、惡、欲,這些情緒都發出來了,但是沒有過度,都符合一定的節度,符合禮的要求,這個狀態我們把它稱為「和」的狀態。

  「發而皆中節,謂之和。」對於一般人而言,要達到中的狀態很難很難,因為體會不到這個清淨無染的狀態,「喜怒哀樂之未發」的狀態到底是什麼樣的。所以中國古人教我們「退而求其次」,求那一個「和」的狀態。就是喜、怒、哀、樂、愛、惡、欲這些情緒都有,但是都不過分,都能夠符合禮的節度,做到「欲而不貪」。這個就是孔老夫子所說的「禮之用,和為貴」,禮的作用是什麼?就是達到和。

  在古人那裡也有很多關於這方面的論述。對什麼事情可以喜歡,喜歡到什麼程度,也都有一定的要求。這個事情,這個人事物你都可以去喜歡,也可以享受,但是不要去貪著,不要去想控制。如果想去控制、想去佔有,這個就迷得比較深了。我們要達到一種比較適度的、有節制的狀態,這個狀態就叫「發而皆中節,謂之和」。

  像我們前不久學《尚書》的時候,有這樣一句話,說:「內作色荒,外作禽荒,甘酒嗜音,峻宇雕牆,有一於此,未或弗亡。」這個「荒」就是荒淫無度、太過分的意思。對內興起迷戀女色之風,對外喜歡遊獵,沒有節制。還喜歡飲酒,飲酒甚至酗酒,沉溺於靡靡之音。住的房屋又高又大,極盡奢侈之事。牆上還雕刻著花紋,雕梁畫棟,這些都是太過分了。以上有一種情況出現了,就沒有不滅亡的。這個就提醒我們,什麼事情都要有節度。所以古人他知道人的欲望一旦被引發出來,連自己都控制不了。所以他才設置了禮,來節度人不合適的欲望和行為。這個也說明,我們中國古人這種「防患於未然」的智慧。

  在《大學》上也說:「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,則不得其正;有所恐懼,則不得其正;有所好樂,則不得其正;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正。」譬如說我們心裡喜歡這個、討厭那個的時候,已經失去了「心之正」,心已經不正了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剛才講「天命之謂性」,天性、本性具有平等的特點,這就要求我們對人要一視同仁、要平等對待,結果才是和睦相處。平等對待是因,和睦相處是果。如果我們的心看到這個就喜歡、看到那個就厭惡,看到這個就滿意、看到那個就不滿意,這個時候,這個心已經不得其正了。「身有所忿懥,則不得其正」,你看一個人在憤怒之下,說出來的話一定是過分的,一定是很傷人的,這個時候心也失去了它本來的這種中正。《大學》還是《中庸》,它的目的其實都是讓我們從習性回歸到本性,要按著道來修養自己,最後使自己能夠體悟到、能夠找回到天命之性。

  下面講『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』這個「道」就猶如是道路,我們的行為方式,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都不能夠離開它。如果須臾之間離開它,都會給我們的人生招致不幸,招致災難,所以這個是不可須臾離的。如果能夠須臾離開的那個東西就不是道了。這也是說明,天命之性是無處不在、無時不在的,只是我們有沒有去體會到它的存在。如果人的心太雜染、太浮躁,那也體會不到這個天命之性的存在了。

  我們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先學習到此地,我們下一次再繼續學習,謝謝大家。